◇ 国鬼的外交纵横 ◇


◇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杂论内政外交 ◇

  读了诸多的讲老朱访美之必要性包括入关的。我这里先声明一下,我认
为,刻下所急迫的,不宜再纠缠于必要还是不必要的问题,而是时机、各种
可能之变数、可能遇到之极为不利之困难、及各种境况下之相应对策问题。
因为如果主意已决,象入关这样的大事,当然可以是想列多少有利条件,就
可以列出多少有利条件;想编多少必须的理由,就可以编多少必须的理由,
这又有何难哉!

  试看当年之三峡工程,据我所知,有多少真懂得此工程之水利专家反对
?可结果呢?专家大都靠边站,外行则靠着几个昧良心说话的所谓专家的鼓
噪而定大计。老毛当年想着大跃进,不也有国际著名的大科学家给论证出,
亩产万斤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么???

  反观入关谈判已经谈了十三年,所谓“黑头发已经谈成了白头发”了,
其中辛苦,个中人自有切身体味,因此更加盼望其成;我等局外人,也自能
理解;而所谓的有利条件,他们能不知道?如果不以为有很多的有利条件,
他们还谈那么多年,作什么?但问题在于,在作这样的事关千秋大业国势安
危的大事的时候,自当慎思周详,把各样的困难想至极大,而不是逃避或心
怀侥幸。可为什么总是要把所谓的“有利”--其中还包括诸多理想状况,
也就是根本不现实的有利--想得那么多,而对于“不利”,却总是不予以
应有的重视,就如三峡工程那样呢?如此在下不免生疑,这究竟是又彩头工
程,还是真的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呢?

  单从入关上讲--虽然这似已不是刻下一大问题,或许已不再成为此番
老朱访美之问题,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决策者之决策心态之问题--我虽不
懂经济,但私下和算懂经济的人联系也不在少,他们中反对甚至极为反对刻
下入关的也不在少,理由自也十分充分。我本人读过的类似的分析也不在少
,因为类似的文章已滥于网络。包文给我的印象,是列有利却并无多少新意
。问题是,所有那些不利一面呢?本来说,入关刻下对中国最多利益参半,
为何不利一面,就不见宜于足够重视呢?是不是一国的政策,都是建立于一
厢情愿的理想状况呢?都说决策需要预先庙算胜,庙算,则必把有利和不利
都想到,更是要集中把困难想至最大。这是基本的治国之道。可我们是不是
离开这样的道理,实在太远了?

  国策者,乃治一国之大事,死生之道,存亡之地。在这里,本来当然应
该极为小心翼翼,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宁可把困难想得多一点,想得细一点,把可能的变数想得齐全一点,也
不要忽略他们。甚至千里之堤,尚一朝毁于蚁穴;何况治中国如此之荤荤大
者呢?究竟是讳疾忌医,还是心怀侥幸?

  此番入关,我等所担心者,不过如此而已!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行如此大之决策,决策当局,万万不可再有苟且侥幸之心。究竟什么时
候制定决策,能真正的实事求是一点?能真正地把困难多想点?把人民的长
远福祉、国家的长期利益,真正地放到决策者的案前?而不是图一时之利?

  如果是讳疾忌医,我等不过三尺微命,一介书生,自当马放南山,乘桴
浮于海,无话可说;如果也算是襟怀坦荡,能听贤言,只不过是决策之时,
存侥幸之心,则我真的只有悲哀了!侥幸之心,恰恰是决大事者最不该有的
!古往来今,已经有多少前车之鉴,我看这里就不必多说了吧!

  说道外交内政,内政乃一国可以自立之基础,外交则是一国可以存身于
世之根本。历史之上,中国历来自认中央帝国,荤荤而独大者,因此专于内
政而蔑于外交,结果到了百五十年,乃有坚船利炮强行入室之变,其所由来
,根本的就是忽视外交之重要性所致!而今之世,国与国之间利益交织断难
分清,内政外交之界限更是不是十分清楚。譬如一个俄入关谈判,即既是内
政,也属外交。时常是一国城门失火,殃及他国池鱼,经济上如此,譬如上
次之亚洲经济危机,一把火甚至要烧到美国人的后院;政治上亦如斯,譬如
前苏完蛋,西风一下便处于极盛之势,从而诸多国家外交战略不得不随之作
重大调整。而此番美国等八国联军在巴尔干半岛光天化日下放的几个响屁,
不也是已经把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搅得坐卧不安了么?我们即将面临的外
交战略大调整,不已是十分显明?而由此必将引致甚至包括入关谈判这样的
政务的,不也是可以预见的么?

  说“外交为内政服务”,和平不时期不算有大问题。但这个关系,决绝
(!)不能僵化看待,一概而论。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在特殊的世界动荡格
局之下,外交的作用往往也有可能会突兀出来,而在一定时期占据十分重要
的作用,其重要性甚至在一定时期强于内政,也是有的。在建国之后,外交
重于内政的时候,典型如抗美援朝的那段时间。哪个重要,应该视国际大时
局而动,哪能僵化看待?如此之世界中,不强行出头宜于韬光养晦倒是对的
,可要想在这个时候行作鸵鸟,又如何可能遂愿?

  刻下国际格局更是处于五十年未有之大变局,各国在其中都已茫然无绪
,本根飘浮。中国在近四、五年来,原本应该奉行而不应该变更的老邓之韬
光养晦不出头的战略,实际上是不是已经被根本改变?这几年是不是在国际
事务中频频亮相,颇出风头?这回这个乱局,直观上看好象和我们没大干系
,可任何一个眼睛不是太近视的人,都不会不明白,在巴尔干的背后正是大
国的角力,首先是美俄。但这样的大国的角力,余波必遍及世界,而中国这
样的大国,更是无论怎么躲也是断断躲不过的。直接的如台湾新疆西藏诸问
题,间接的如东部之蠢蠢欲动之日本。怎么这个时候,智囊们又突然醒悟过
来,想起要当鸵鸟了?小脑袋即便可以藏起来,可那么大个屁股,躲到哪里
去?

  地球乃若一大巢,世界之各国,尤如其中大小各异之卵。而今所逢,正
值可说也是世界亘古少遇之大变局,美欧诸强霸之国,目光浅短,撼摇地球
之树不遗余力,树上大巢,摇摇欲坠,形将就覆。此一时刻,我等却试图独
存侥幸之心,行极为短视之混水摸鱼之策略,作苟且之举动。却不知覆巢之
下,又安能独容中国一完卵?

  话说到此,再多说更有何益?

CG于April 03,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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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学漫议--从科索沃谈起 ◇

  科索沃战事至此已逾半月,迄今为止,前景依然并不十分明朗。所谓明
朗者,是指的本个具体事件的结局尚无着落;但倘若从另一个更高层次上来
说,可以说又是已经明朗化,那就是,以美国为主导的北约行动的最重要之
目的--即试图以此为契机,控制全欧洲并进而在下世纪初中叶赢得全球霸
权--其实已告失败。由于南斯拉夫的极端顽固而不屈服,及其无论在战略
还是在战术上都无大漏洞甚至还颇多可圈可点者,使得联军行动难有突破而
陷入胶着。而只要战争处于这种胶着状况,对于这样一个利益各异且本身在
道义上就肾虚的所谓“联合国军”之行动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时间拖得越
长,对他们就越不利;对他们越不利,他们就越心慌而渐次失去自信;而自
信心一旦丧失,则联盟瓦解指日可待;联盟一旦瓦解,则不但此番行动不战
自败,对于他们以后任何一次类似的集体行动,都将投下阴影而难挥抹而去
。战争固然毁了一个不屈的南斯拉夫,使得他们不得不要陷入十分困难的战
后重建时期,老子所谓之“大军之后,必有凶年”--那是南斯拉夫将面对
的真正的困难时期--而对于北约来说,则是战局未了,实际上已经先自败
阵了,因为他们的目的已经无以实现。美国北约对战争前景未作通盘考虑就
匆忙开战,正应了孙子所说的“败兵先战而后求胜”的道理,其不败实在已
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任何一个战争,都有其内在的不由人所能驾驭的规律,及描述其规律之
战争胜败的诸多因素。要想打赢一场战争,就必须预先把这些了解清楚并制
定好相应对策,并尽可能顺着规律而行,而不是冒然违逆之,在危机突现时
,茫然无措。诚如老毛所说的,“战争的规律--这是任何指导战争的人不
能不研究和不能不解决的问题”。要想不靠投机取巧地打赢任何一场一定规
模的战争,光靠器械上的先进,是不行的;从历史上看,器械的先进几乎必
然的会使得其拥有方在战争开始时期处于战术甚至局部战略之绝对优势地位
;但历史上却也几乎找不到一个依靠纯粹的技术优势而赢得根本战略胜利的
例子。相反地,恃技术之先进者每每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比如蒙古
人扫平欧亚大陆,依靠的是其时先进的马兵,但历史上却也再没有一个帝国
其兴衰是如此之速;拿破仑在战争初期所以能制胜,一个十分关键的原因是
他果断地采取了其时先进的滑膛枪作为部队主要武器,加之于画法几何制导
之炮兵部队,再加之于他天才的军事才能。然而一旦他的自信心超越了理智
,并再不能维持朝觏圣地的战略家的胸襟而在错误的时机以错误的方式选择
了错误的方向进兵俄罗斯时,所有这些他之所恃也就不再能给他提供来任何
的战略优势;而到了本世纪,这样的悲剧在希特勒德国又再次重演。历史一
次次地警示着那些欲图指导战争的人,要想最终打赢一场战争,光靠技术上
的优势是不够的,无论如何是不够的。

  所谓战争的规律,根本的也是人的规律。因为战争的主要参与者是人,
驾驭战争的进程的也是人。因此在天时地利人和中,人的因素,又占据了主
要地位。老毛说,“兵民乃胜利之本”,这包括战争参与者的士气斗志,战
争决策者的对战争规律的敏锐洞悉,各方的协和而同心合作,等等。对于南
斯拉夫来说,此番可说无退路可寻,因此是举全国之哀兵哀民以相抗,背水
一战,身陷死地而求生,不为玉碎,宁为瓦全,决然与对手拼个鱼死网破,
要和这样的对手打,对谁来说都是头大的事情。他们的战略,不过是“先为
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寻找各样的战机,各样的手段,衰弱对手,以给自
己以生路。而美国北约所恃者,不过绝对优势之军事实力而已。前三斧头倘
砍不下对家脑袋,自己就必已先进入兵势所谓“困”地,难为胜矣。而根本
的原因,还是他们忽略了战争中的人的因素。这就涉及到了东西方的兵学传
统问题。对我们来说,众所周知的,无论是哲学还是以哲学指导之兵家谋略
上,都把人作为制胜之第一法宝,而中国的兵学,本身往往也是哲学,反之
亦如此,如老子,孙子,这是因为兵学必能通达谋略,而谋略必须研究基本
规律,而要想能把握规律,必要有哲人的智慧。《孙子》首篇“计篇”开篇
一句话,“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死生者人
也,存亡者人之国也,已经把兵之要义点到了内核;而列出的经兵五事之首
曰“道”,“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
惧”,这就把人在战争中之作用,提到首位;而西方的战略家,自汉尼拔一
路以下,至近代兵学鼻祖约米尼克劳塞维辞,则总把研究改进器械作为克敌
制胜之首要法宝,这是二者根本不同之处。所以他们总能在战争起始阶段取
得战术上的绝对优势,甚至包括局部战略上的优势,但却总难赢得最后的根
本胜利,其大胜时,每每也就是其彻底大败之契机,这个看看信奉他们的拿
破仑希特勒,以及曾经横行中国之日本就可以了。从这个意义上,我倒以为
西方迄今为止,恐怕还没有真正的战略家,而不过是一些战术家而已,因为
他们的兵学传统似乎至今还没予以人这一战争之根本内核予以应有之重视,
而使得一直局限于术之水平上难有提高。

  应该说,美国人也是认真研究过当小偷那阵偷过的《孙子兵法》,因此
也是知道一点“兵民”之重要性的。所以它也会为了救几个俘虏而不惜一切
代价,也会采用各样的手段发动宣传机器引导百姓以为自己造势。

  遗憾的是,“孙子兵法”的书可偷得,可“孙子”的精义,它却实在窃
不去,因为兵法十三篇文字,是有形的;而其精义,却是藏诸于文字后面的
无形的文化哲学思想,这个是他们没法偷的。中国的整个兵学传统甚至哲学
传统--无论是哪一家哪一派的--都是笼罩在前面所说的“道”的框架下
的,道的析义虽然各一,但道的精髓却是根本一样的。而入此框架中解析出
来的兵经要义,根本的不是具有攻击性的为实现强霸之目的服务的,而是为
了自存,所谓“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他们偷去了兵经,却没法
承得兵义,十三篇到了西点,就成了欲图王霸天下的密藉,真可谓是“其形
相似也,其神相异也”者--虽然倒也不能说他们笨,毕竟偷去的东西,还
是不好使,也使不好。

  回头看看美军战后编导之几次主要战事,朝鲜战争、越南战争、海湾战
争,包括此番之科索沃战争,我们现在来看它就是不胜的。而等到若干年后
,我们的后人来剖析美国这一当今世界唯一之超级大国的兴亡史时,或许会
发现,正是这一系列的不胜的战事,最终将美国引向了难于避免的没落和灭
亡。

  以上所述这些,是中国的诸多在内质里已经为西方之器械战术顶礼膜拜
的欲图研究战略的人,不可不察的。中国要加紧研究并革新技术,这是决不
可忽视的,因为任何一个完美的战略,它的实施是依靠局部战略及等而下之
的一系列战术来实现的,只有整体上的战术上的胜利,才能确保一个大的战
略的成功实施。虽然如此,基于以上所述,我们却也决绝不可为逞一时之能
,舒一时之气,而把祖宗传下来之真正制胜之法宝弃之不用,盲目崇外,甚
至走向穷兵黩武之境地。如果那样子,则不但是对先人所述并已为无数军事
实践所证实了的驾驭战争规律之手段之背叛,也是必然要给自己甚至子孙后
代带来深刻的苦果的。这是治国治军研究战略者决不可不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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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再夹带点私货,谈谈对老朱访美的看法。

  老朱访美,虽然从个人表现上看,已经算是中上乘,然而访问毕竟是在
一个十分不恰当的时机进行的,天时地利人和,样样相违。因此要想取得理
想的成功,几近于痴人说梦。在承认这个前提之下,对老朱的访美,实在不
宜于抱太多的指望。指望不要高,指责也无太多的必要,因为无论访问不访
问,都不是无可指责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老朱不过在两者必选其一的烂果
子中,挑一个好看一点的、根据某些可以说是必要的对中国伤害相对较小的
理由(但不必充分,因为外交中是难有充分理由)而行而已,因此所挑的即
便不尽合理,却也不见得不合情。对于局外人来说,刻下自应先接受这样的
既成事实。对于有责任心之战略评论者来说,关键并不在于对事实的时候诸
葛般的痛心疾首,而是对它所可能产生之各样后果提出可行之前瞻性对策。
对事件本身的情感性分析,这样的机会宜于留给更广大的大众,甚至让它融
入到历史中去,让历史来品头论足。

CG 于April 09,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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