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交纵横　◇

◇　当前外交形势小析　◇
　　任何一个特定历史时期发生的一些看似无关紧要或关联不大的历史事件
之间，每每有着内部的紧密的联系。

　　同样的道理，入关这个大历史事件，也必然地和其他一些有直接或间接
的关联。对手对我们入关的要价，事实上是受双方之间力量的对比所影响的
。所以，到目前为止，由于欧洲仍然受制于美国，他们的要价也直接受美国
的影响。美国高，他们也会谋求高但不会试图高过他们；美国低则他们要不
了高。而美国的要价，又直接受着中美之间的力量对比的影响。如果美国势
力范围巨大，则要价必然低不了；反之，则可能会不得不降低价码。

　　至于其他的因素，譬如程式、组织特性等等，我看都是次要的。

　　生意人的店面换了，但作生意的还是那么些人，作生意的基本原则也不
会改变。因此，担心进关晚了会怎样怎样，如果只是源于对组织形式的改换
而担心，如刻下的唱掉一样，我看就是扯蛋。

　　一个月前，也就是战争刚开始时期，老朱还没去美国的时候，我们也是
处于有选择的时候，那时基本还是主动权在我们的手中。后来我们选择了去
的一条路，那么就把走另一条路的可能给堵死了。因此，现在反而我们手中
已经没有什么主动权，因为我们只有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我想中央那时决定走这条路，让老朱按时访美，应该是基于以下两个判
断，而这两个判断，都是基于我所坚决反对的势利外交的指导思想作出的：

　　一、俄罗斯将不会支持南联盟；南联盟将很快妥协投降；因此中国不应
该走支持南联盟、向俄罗斯倾斜的路子。既然这条他们认为不该走，他们就
取了个反，那就是，有意无意地和俄罗斯保持距离，以不触怒美欧，同时象
西方作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极为势利的姿态来。基于这个判断，于是就有
了老朱在美国甚至把科索沃这样的问题也置之不管的极为错误的地步。

　　二、基于第一点之判断，他们认为西方必会胜，而且很有可能会速胜；
而速胜之后，则西方必又处于更加强盛之态，那时则西方对中国必会更加苛
刻，入关的要价必会更高。而现在美国西方正陷于科索沃中不能自拔，苦恼
不堪，因此可能会有求于中国，相应地，他们就会在要价上降低。基于这个
判断，则老朱先作了一一点的不谈科索沃、和俄罗斯疏远等的主动姿态，希
图以此换得美国的回报。我认为，老朱的智囊团们必然认为这个时机是中国
可以赢得一个比较合理的入关要价的唯一时机，所谓“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
”。基于前一对时局和美欧心态的错误估计，老朱去之前才会志在必得；去
之后一旦发现不太对，则先抛出当初去之前的应急之策，就是那个大让步。
但万万没想到，美国人的欲壑难填到如此之地步，尽然变本加厉。因此才有
老朱后面的由于原计划落空之后的极端恼怒。

　　上述两点，我认为基本可以解释清楚这次老朱出行及入关谈判的一系列
状况。中国的这一次做法，确实有一个月前大江所说的“混水摸鱼”的特点
，这也正是我最为担心的舍本逐末之短视战略。结果是，大鱼没抓到，抓到
了一条死鱼，也就是克林顿给老朱后来的那个电话，给老朱一点台阶。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我认为中国实际上，已经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下
由原来的相当主动变成相当被动。主要原因如下：

　　一、中国原先的“混水摸鱼”之计，并没有成功。从这个角度来看，老
朱此番访问，基本应该说是失败；至于说老朱访问相当程度上改变了美国人
对中国的看法，我看这是扯蛋。谁不知道美国人的水性扬花，朝秦暮楚？当
初宋美龄那等的魅力，基督徒，美国学历，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再加亮丽
的外观形象再加又是个女子，四五年让美国人倾倒，不过四年之后，就为美
国人抛弃。美国一切以自己的最高利益为指导外交的唯一准则，老朱几个玩
笑，能改变得了什么？相关决策者至今仍然还抱着如此幼稚得可爱的想法，
就如当年之蒋公！可蒋公五十年前就知道这点上美国人是靠不住的，难道我
们还信这个？可见老朱这点的成功，我看是纯属无稽之谈。

　　二、中国一旦作出了那一步，再加老朱再美国的朝西方的一边倒，甚至
放弃了对南的道义支援这一最基本的立场，因此必然已经在俄南及相应国家
心中留下深刻介蒂。这一个反面效果将极为深远，而且以后的漫长的历史时
期里，我预言中国将会为这一极为势利而短视的外交行为持续地付出代价。
中国试图投向西方，结果却没有被西方接受，一定角度上可以说是被排斥；
现在还想回过来向俄罗斯他们倾斜么？我看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要记住，
毕竟是在俄罗斯最困难的时候，中国抛弃了她。

　　双方之间的信任，恐怕已经无法再建立。即便可能，也必然只是出于俄
罗斯实在无奈的一时姿态，必不会是可靠的。中国已经基本失去了和俄罗斯
联合起来以抵抗住西方的进攻之机会，如一个月前所说的，中国和俄罗斯事
实已经被西方成功地分割突破。

　　而美国人所以不愿签约，根本的是因为他们已经越来越有信心拿下南斯
拉夫。南斯拉夫一旦拿下，再把中俄离间，这个结局无论如何对他们实在是
再好不过了。这个目标既然得逞，那它们下一步，将只可能更加坚定地执行
他们的全球战略。那时，中国的入关对于他们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问题。
你入，也将会迟早被划入他们的势力范围；不入，也跑不了。那时，恐怕要
价，将必然会更加的高。

　　所以会陷入如此之境地，根本的原因，我认为就是当局之外交战略指导
人，对当今之国际形势之判断，发生了根本的错误，这一点有如第二次国内
革命战争时的陈独秀走的右倾路线，不敢斗，结果就丧失了主动；同时对于
美国北约此次之行动对于中国的严重后果缺乏认识，一些以为科索沃战事“
事不关己”的极为短视和浅薄的观点在外交策划者中有了市场。而所有这两
点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们对中国刻下必须奉行“均势外交”缺乏了解和体
味。在很早就说过，这回美国北约行动，对他们重要，对中国俄罗斯将也是
极为重要的。从某种意义上看，真个是生死存亡上的较量。只是南斯拉夫是
在看得见的战线上，俄罗斯在前线边，中国则在看不见的战线上。但现在呢
？我看中国已经相当被动了。前途如何，又有谁能看清？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中国现在所能作的，已经不再是在一个好的结局和
一个不好的结局之间作一个选择的问题，而是在不好和极不好之间作一个选
择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看，事实上入关恐怕已经不再是最为困扰未来中国之问题
了。

CG, 22:54:37 4/2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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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关：准备穿行流泪山谷？　◇
　　关于入关，至今尚没有有足够说服力的证据来，这就说明，这个关，确
实是一个大难关。我这里只对一点提出异议，都说入关长期有好处，短期有
阵痛。中国能平安渡过这个“阵痛”期么？是绝对有把握？还是基本能把握
？还是基本不能把握？还是绝对没有把握？如果是后两种，将会出现什么结
果？会不会产生大的社会动荡？或者大的经济倒退？那种情况一旦发生，对
策想好了么？

　　昨天又冒出了个国外什么大专家，在那里说什么“长痛不如短痛”，人
民日报(?)上就登了。我看这个就是混球。入关究竟有没有好处，究竟该不
该入，首先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要痛也是我们痛，只有我们才知道痛苦的
感觉。那些什么专家之类的，往好里说也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儿，他
们的意见最多是对中国国情实际全然不知的纸上谈兵，庸医瞎开药；往坏里
说，是有实现一些大国的阴谋的代言人而已。他们的观点，能算什么数？而
况类似的这样的“外国专家”的“长痛不如短痛”的教诲，这十年是经常听
说的，但结果怎样呢？在前苏联，在前东欧一些国家的经济转轨过程中，不
都看得很清楚了么？

　　所以有此顾虑，实在是殷鉴未远。东欧剧变之后，萨克斯和科尔奈这两
个经济学家一下成了卖大力神丸的神医。这些专家从书本、数学模型出发，
认为渐进改革不但不能奏效，还会阻碍改革发展，因此必须改变小心谨慎的
缓进战略，毕其功于一役，鼓励相关政府推行激进的多管齐下的全方位的改
革。他们给东欧和苏联开出的药方，一个是休克疗法以大跃进放卫星的形式
强行建立市场经济，实现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快速转轨；一个是开肠大甩
卖，实行国有企业大规模私有化。当他们劝人按的药方吃药时，是信誓旦旦
地说“如果东欧国家可以成功地实现从中央计划到市场经济的转轨，生活水
平迅速提高将极有可能”。结果老实巴交的俄罗斯和东欧一些国家果然转脸
就“休克”过去，可休克了好几年了，还不见醒过来，结果生活水平不但不
见提高，反而是通货膨胀久不见下，财政赤字日益严重，生产水平停滞甚至
下降，失业率大大提高，出口更加困难，等等。

　　出现了这样的异常，当然要找医生算帐。具有极严肃的科学态度的专家
们赶紧重新推导了一遍当初的公式，才高兴地发现原来当初马虎，推导过程
漏了十分关键的一步，就是所谓的“流泪山谷”(valley of tears)。从休
克到治疗，还必须从到哭一场；而更加不幸的是，这一步中求了次平方根，
而原来只取了正解，而忽略了负解的情况。而那种所谓的“经济学反粒子”
解的情况是，泪流多了，眼睛就要肿，甚至可能会就此把眼睛搞瞎了。一旦
陷入这种情况，政府将甚至不能养活自己，而会得出一个“改革萧条
(Transformational recession)”的奇异吸引子解，其效应是，将会导致更
高的实业、更疲软的市场、更严重的通货膨胀。。。等等。

　　这样就证明，俄罗斯和东欧的状况，仍然似乎还仍然符合他们的理论模
型，至少他们仍然能把这个解释了。

　　可俄罗斯呢？东欧呢？只有哑巴吃黄连，苦水自己咽了。

　　专家只管发文章，只管得诺贝尔奖。可俄罗斯却在那里饿得逢头垢面，
腿都打不直了。

　　现在这些庸医又要给中国来卖狗皮膏药来了。给的当然还是正解－－如
果说得出的是负解，谁要买他们的方子呀？

　　可我们难道不该警觉么？可莫过了几年，人家又来告诉我们，当初忘了
告诉你们，入关前必先要骑驴穿过一段“流泪山谷”呢？

　　还是一句话：如果短期的阵痛，中国熬不过去，怎么办？

　　象入关这样的大事情，一定要深思慎行，是必然的。如果为了造什么彩
头工程，献礼协议，那真个恐怕迟早会落个千夫所指的下场，希望当局切切
不可在这点上有半点好大喜功之心态，一切以民族国家利益为根本。不怕犯
错误，但一定要有及早坦荡荡发现错误立马就改之勇气，同时还要有可以纠
正错误的机制－－例如就是健全立法，让人民代表大会作为集体人民意志并
成为外交的坚定的后盾。这样正如我早先所说的，反而还可以给政府以相对
大的行使措施的自由度。

CG于April 24,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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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均势外交战略的一点说明　◇
　　所谓均势外交，不是对抗外交，而是一种为了使得自己获得最有利的外
交环境而执行的一种维持微妙平衡的战略。这个战略并没有说要刻意和谁为
敌，而一切以现实的情况灵活应变，因此根本的是一个能动的战略。

　　我提倡的是均势外交。均势外交指的不是中国必要与谁谁对抗，而是指
的中国必须维持世界各方势力的一种均势状态，只有这种状态下，对中国是
最有利的。一旦局势出现一边倒，对中国将是不利，而不是有利。

　　其实我们应该明确一点：大国之间要保证结盟，从历史上看，是不可能
的。欧洲如果长大了，欧美必然会分家；同样的道理，俄罗斯和美国之间，
我可以断定将不可能结成真正的同盟。现在世界上被列为第一等战略大国（
战略大国和实际的强国富国尚有不同）的，一个基本共识是美国、欧洲（德
国有可能独立出来成为一个独立强国）、俄罗斯，还有一个就是中国。比第
一等战略大国次一档次的，是日本（一旦军事上去，将有可能进入第一等行
列－－事实上它们现在也这么努力）、印度，等等。

　　我认为有一个判断必须作出：那就是，这些战略大国之间将不可能一体
化，它们之间必然存在着各样的利益交叉甚至对立点，这些交叉甚至对立点
将会引发大国之间的距离。而对于中国来说，要想保持一种对自己压力最小
因此是最有利的外交环境，就是使这种利益交叉维持于一种均势的微妙平衡
状态下。

　　所谓均势外交，指的是在同一档次战略大国之间，及在第二档次、第三
档次等国家之间，维持构造一种均势的外交环境，这样的环境将对中国最为
有利。事实上，主导建国以来的尤其是六十到八十年代的外交基本思想有一
个底线，也是这个原则。这些现在不展开了。

　　现在来说，俄罗斯积弱，但不要以为俄美之间可能结盟。这我认为在根
本上不可能的。根据上述均衡外交原则，举个例子：中国应该是当俄罗斯弱
时，略为向俄罗斯倾斜；当俄罗斯强大因此对中国构成大威胁时，中国就象
美国西方略为倾斜。但现在的国力条件，决不宜于一边倒。

　　小国弱国可以采取象大国强国一边倒的外交战略，对于大国来说，它无
法获得同等的机会。美国如果要把中国作为他的被保护人，那么它将必然要
首先削弱中国的战略地位以不能向它在集团内部构成威胁冲击。而这是我们
所决不能接受的。所以，对于任何一个如中国这样的大国来说，外交上有任
何软腿的倾向，将只能加剧我们的危机，而不会根本上带来任何好处。

CG于April 26,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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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评时局－－道德是个幌子　◇
　　早说过此次科索沃危机事实上是美国北约和南斯拉夫直接对抗，间接对
抗是俄罗斯，而再间接的就是中国。而事实上中俄南早被串成一串骨牌。南
斯拉夫倒，美国北约必然豪气大增。欲将天下揽入其坏中，不过是时日问题
。而那时，中国将逃无可逃。可惜一个月前，也就是战争刚开始阶段，我们
本处于相对有利的地位，完全有可能通过某种只赚不赔至少赚大于赔的方式
，将北约美国伸出的试探性触角刺回去。现在它们的触角已经越来越强大，
自信心也越来越强大。中国还有多少可为的呢？

　　中国事实上一直也是参与角力的一方－－无论由的还是由不得你，都无
法逃脱。根本原因，是因为此次危机所要解决的是下个世纪的世界秩序、势
力格局的问题。这样的情况下，中国如何能自外于其中？那不过是掩耳盗铃
，自欺欺人罢了。而事实上中国早先一直是处于相对比较有利的地位的，既
有望赢得比较好的结局，又可以避免和西方的正面冲突。但这种有利地位却
一点点地被势利外交所断送。到了最后，送无可送，只有投降了。

　　北约一旦得逞，东扩将必然加速。刻下那九国一旦加入，必将产生骨牌
效应。到那时中俄除了俯首就擒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当然距离那样的结局尚有一定的距离。现在的情况是：双方在那里
僵持较劲，实际上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谁能挺一下过去，谁就赢得最后的
胜利。

　　北约仍然有可能会由于某种事件触发而全线崩溃之可能。那时，中国即
便再和它们谈入关，将也是很有利的。否则，以后入关的要价必然会增加。
欧洲那边还没开始呢。

　　曾也说过：这个世界原来只有中国知道道德外交的伟大力量，因为当道
德是作为一种赢得利益的手段时，它实际上已经不只是一种道义上的虚荣，
而是一种克敌制胜的有利武器；事实上譬如美国北约轰炸过程中所以还要不
断地进行新闻封锁、宣传导向，说白了不过是为了维护它们的正义的道德的
形象。

　　这就说明，它们也知道道德的力量的重要，只不过道德在它们那里是一
种不自觉的武器而已。原本中国知道它的威力，可惜现在忘记了。

　　古人说，三代以下，哪有什么真道德呢？这个话反过来也说明，我说的
高扬道德旗帜，岂会是那种宋襄公蠢猪之仁呢？

　　只有再提一提毛蒋重庆谈判这一不一定合适的比喻。

　　只可惜呀。。。

CG于April 26,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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