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随笔

◇　霍光旧事　◇
　　汉武帝薨，留遗诏封三公：金日（石＋单）、上官桀和霍光，霍先生为
博陆候。未己，金亦死；其时昭帝年幼，大权在上官、霍手中。霍接受舍人
之劝告，为防诸吕旧事，乃择宗室可用者拜官封将。初，霍与上官亲善，其
女与上官之子为婚。上官父子既尊，更欲为外人求封候，光不准，于是怨光
，更恨光之重德盖主，乃设计陷光－－其中还有其时名臣桑弘羊，时帝年十
四，却已然是非，以为大将军忠诚，先帝所属，敢有毁者皆坐之－－－此后
桀及其党再不敢言。后来人盛赞昭帝之明，明以照奸，百邪不能蔽，也是有
理。

　　桀不服，乃谋请长公主置酒请光，欲图伏兵杀之，并欲与燕王相谋篡位
。事泄，族桀、弘羊等，燕王等自杀。此时皇后为光外孙（光和桀为姻亲）
，故不废。

　　光执掌大权，乃封有才学正直之旧臣如张安世（亦是汉一名臣）、杜延
年等。光持刑严，延年则辅之以宽，二人相济，成为一时之美谈。期间，光
曾抓紧时机派赵明友等邀击匈奴、乌桓，大胜之，使匈奴恐甚，若干年不敢
出兵；又因西部楼兰、龟兹书反，因遣介子持汉绶，设计杀楼兰王，平定西
域（这次事件，史家有些看法，以为不义）。

　　昭帝薨，立昌邑王，荒淫无度，光乃引延年、安世设计以太后名义及春
秋礼法废之。光谢王曰：“王行自绝天下，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可
见封建礼法，这皇帝原也不那么好当。因立昭帝。御史严延年不服光之擅自
废立，弹劾之，不准。立光女为皇后－－当然这里有个故事，就是霍光的夫
人设计毒死了许皇后，光初大惊而欲自揭发，后不忍，并遮掩了事－－可见
他还不是个全面正派的人，当然这也为他以后的灭家埋下了祸根。这里也可
看出，这夫人干政，还是坏事－－可惜从来很少人能了解这一点。夫妻都在
台上，好象风光的很；不料祸根，便每每由此种下并滋生－－如周公和邓的
故事，是少见和高明的，也算是对历史有较深的参悟。

　　光病，帝亲与问候，并拜封其子为将军；待其死，授其爵邑。并说是可
世世享有；霍氏党羽从此骄横跋扈。初，宣帝上忍之；后，事愈甚，乃族之
，并废霍氏皇后－－此时才知道帝的纵容光及其党羽，不过是等候时机，也
是一计而已。帝初立时，甚惧光，自觉如有芒刺在背，乃有光死而宗族亦诛
之后事－－也是咎由自取。不过封建社会的这种虚假的君臣之交，也是显露
无余。另一个好例子是唐太宗和魏征的事－－那是更过了的事了。

　　对此，班固以为霍光受襁褓之托而安社稷定国家，功劳是很大的，可惜
他不学无术，不明大理，立女为后，放纵妻女，乃受灭族此祸，也是无话可
说；司马光以为他是“久专大权，不知避去，多置亲党，充塞朝廷”，且子
孙以骄侈为趣，焉能不败？不过光的功劳那么大，却被宣帝绝了后，宣帝的
无情，也见一斑－－不过便是明达如唐太宗，对功大如魏征尚那么绝情；这
样的事，又有什麽奇怪的呢？

　　不过那些大权在握的人，如果能读读这样的故事，或许对自己的作为举
止还有些益处。盈虚有数，自在天理－－这是中国哲学的一个基本主题，也
是为历史不断证明了的。如果这样的东西都不懂，还去纵容自己的亲戚党羽
，图一时之权柄，乱天下之纲纪，人不亡之，天亦要亡之。历史的定律，是
谁也阻拦不了的。

　　现在时尚，都是理工科来当政，书读的专而不多，历史知识现补是来不
及了，思维又受方程公式圈套，而且还又自傲的很－－殊不知在不知不觉中
，自己每每就陷入了历史的定数，岂不也是很可悲的么？

　　还是要读史。

ChineseGhost　九七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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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百年祭　◇
　　再过两天，就是曾经是中华民族－－－一个拥有了五千年悠久文明历史
的民族－－的最有激情和最有生命力的学府的百年诞辰。一百年，在波涛汹
涌，其势狂巅之历史长河中，无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一瞬。可是我们今天仍
然要来纪念这个小片断，我们今天仍然要沿着历史的车轮来走一遍，是因为
我们这个一百年，是十分特殊的一百年；在这一百年中，我们的民族曾为了
种族的生存而战，更曾为了文明的生存而战；在生存与毁灭的殊死搏杀中，
我们的先驱们用他们的肉体、用他们的智慧，使我们今天能作为一个独立的
、自尊的、自信的、自强的、不屈的民族而存在，而不是以一个被奴役的、
屈辱的、自卑的、颓废的、卑微的民族而存在，在这其中，曾经代表了我们
民族最激动人心的思维的北大，曾为我们民族的前进作出了十分特殊的贡献
；在北大之精神之光的照耀下，中国知识分子第一次以民族前进思想之领导
者的身份，为民族的前行提供先进的思想武器，用思辩代替了盲从，用勃发
代替了消沉，用奋斗代替了颓废，用硬骨头代替了苟延残喘，用智慧代替了
愚昧，用科学和自信代替了迷信和永无止境的屈辱。

　　我们纪念它，是为了进一步探索我们能否从我们先人曾走过的路中－－
无论是成功的，抑或是失败的－－找寻出能对我们今天和未来的前进提供有
意义的借鉴；所以今天，无论我们的北大，这远不仅仅属于北大人的北大，
是失落了，抑或是消沉了，我们仍必须要在失落和消沉中挖掘出它仍然蕴藏
着的将要勃发的幼嫩的生命力；我们将要纪念它，并要将这个纪念也一起载
入到由我们书写的这一页历史中去，传给我们的后人。我们的责任，尤其是
倘若尚还存在的具有了北大人之精神的北大人之责任，就是用我们的智慧的
思考而不是盲目的激情，用敢为天下先之斗志而不是缩头缩尾的苟且偷生，
用公天下之心而不是只顾私己利益的小人心襟，用舍我其谁的勃发生命力而
不是未老先衰的圆滑颓废，去为民族和民族赖于存在的民族文化的生存再一
次拼出一条血路。用我们的年轻人的生命和血液，去为民族和文化的延续注
入新的活力，使我们的后人们，能从我们的手中接过一个进步的而不是退步
的，独立的而不是被奴役的，自尊的而不是屈辱的，自信的而不是自卑的，
自强的而不是颓废的，不屈的而不是卑微的传统。

　　这，将是我们纪念北大之根本目的。

ChineseGh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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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梦魇：致苏晓康　◇
　　数年前的一个黄昏，一个略带憔悴的身影缓缓地跺向了一驾飞向人间天
堂－－美利坚和众国－－的飞机。在告别这个生他育他多年的故土的那一刹
那，我们的这位主人公终于不能按奈住心里的百般的无奈。在凄凉的回眸里
，我们看到了他的失去了灵魂的孤独和沧桑；这个时候里，我们甚至看到了
从他的眼角，流出了几滴蓝色的泪花花来。

　　这位主人公，便是曾在十余年前出了一本叫作《河殇》的书，现在在美
国专攻常四爷一角色的苏晓康先生。那本书曾经让一个古老的民族激动而至
于躁动不安；在万民空巷的空前盛况中，整个黄色的民族都在作着蓝色的梦
。然而很遗憾，这个梦并没有作多久。就和大多数饿肚子的乞丐作的梦一样
，总是才闻了朱门酒肉的靡靡香味，在流淌着口水匆匆伸出筷子就要去掐锅
里的肉的时候，就要见到赵家的狗凶猛地扑过来，于是惊醒。便是在这样的
蓝色的梦破灭的时候，我们的苏先生也终于感受到了自己再也无法呼风唤雨
的失落，因失落于是产生出几丝的恐惧。在这样的恐惧中，于是上演了上面
所说的那一幕场景。

　　光阴摧人老，连我们的苏先生也不例外。若干年过去了，当我们终于再
次在这里见到久违了的苏先生的时候，却不知他竟然在脑袋背后蟠出了长长
的一条辫子。脸色还是那么的苍白，眼光还是那么的无奈，在苍白和无奈中
，我们的苏先生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中国的未来－－黄祸”

　　黄祸，是个很熟悉的名词。一百年前是大英帝国及德国的一些侵略者担
心黄皮肤的人种，主要是中国人，将来会东山再起，对他们构成威胁而风行
的。记得那时有一本书，书名是什么，已经记不得了。不过封面是清楚的，
左面是正义凛然的大鼻子洋人恐惧而愤怒地向右面探出手去，隔着一条河－
－－应该就是什么大西洋太平洋的吧－－的那一面，是一条凶猛无比的孽龙
，张着血盆大口冲他吼叫，旁边就大书了那么三个“黄祸论”的字样。这个
“黄祸论”的后果，是加紧了西方对中国的盘剥，并酿造了上个世纪下半叶
至本世纪上半叶西方列强对中国这块大蛋糕的分割吞噬。所谓东方巨龙在那
时候，我看连虫都还不如，因为便是屎克螂还可以放个屁，让敌人倒倒胃口。
可是我们的“黄祸”，又是怎样的呢？分明我看到了侵略者们在饱食之余心
满意足地抹去嘴角边流淌出的哈啦汁！这不，连个义和团，算是挣扎着放了
个屁，可是因为他们对客人不礼貌，至今不还要挨骂的么？

　　那么我们的忧国忧民的苏先生，怎么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呢？实在令
人费解。我们再来看下面这一句：

　　“不知道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这几年我老陷在对清朝末年那次中国大
崩溃的兴趣里；总觉的这个文明气数已尽；而眼前这个政权又露出和秦始皇
那样＂一世而斩＂的暴戾之气；短命是无疑的了；一个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
的极权形态的瓦解，将是一场可怕的崩溃！”

　　原来如此！从这个自白中，我们不但知道我们的苏先生何以居然在洋人
的地界里居然修炼出了条长辫子，还知道他也感情不过是个俗人，也和我们
一样，被诺查丹玛斯的预言搞得梦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的苏先生，还
在那做恶梦，在梦中见到了常四爷，木木地告诉他，“大清国就要完啦”！

　　苏先生，你醒了么？大清国早在八十多年前就已经完了！你还在作什么
梦？庆幸着“极权的崩溃”么？祝贺着“文明气数已尽”么？可是你也是读
了书的人。秦始皇是两千年前就入土的，大清国是八十年前已完蛋的，极权
的崩溃，算来也已经崩溃了好一阵子了，可是这老而不朽、死而不僵的中华
黄色文明，不但就是完蛋不了，它还总是要在被内贼外盗凌辱得看起来就要
奄奄一息的时候，在它的苍劲而一次次的被强盗用火烧得枯零败落的枝干上
，总是要冒出那么几枝嫩牙来！于是它又要在嫩牙的倔强的呼吸中，渐渐地
冒出了黄色的生命力！怎么，这些在你那已经渐渐变蓝、蓝得于是显露出一
丝青紫的暗淡的目光中，都已看不到了么？或者，你是在这样的新的微萌的
生命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呢？或者，你真的已经老了，太过于苍老
了呢？

　　很难想象，任何一个对我们的文明抱有了深切的爱的人，居然会日日在
祈祷着它的毁灭中渡过。然而我看我们这个文明确实是很奇怪的，这样的祈
祷声，总是少不了。而且这样的声音不但来自于外面，还总可以在自己的肚
子里弥漫出这样的木鱼声！以致于有了岳武穆未骑黄鹤，戚继光倭寇难平，
熊廷弼牢中送死，袁崇焕万刃穿身。别的不论，便是你所挂虑的那个大清国
，当初入主中原时，又有多少的渴望外来文明的儒雅之士们作出了丰功伟绩
呢！吴三桂，尚之信，耿精忠，孔有德，洪承畴，一个个争先恐后，唯恐开
关太迟，遭人笑话。难怪袁崇焕要发这样的感慨，“以臣之力，守全辽有余
，调众口不足”，也难怪十几岁的康熙就知道这样的治汉人的不传密箕：“
从古欲制汉人，止用汉兵剿平，岂有满兵助战！”是呵，他借吴尚之流灭了
明，又借汉将平灭这些人的三藩之乱。怎么，你研读清史，难道就只读后半
截么？

　　不过我看没什么了不起，因为中华文明早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祈祷毁灭
的木鱼声中顽强不屈地活下来，在强盗和内贼的协和剿杀中倔强地生存下去
！从古以来，总有那么一些冥顽不化的人，愚昧落后的人，在那里精心的守
护着它的枝叶根脉，用他们的生命和精血，去浇灌着培育它的沃土。这是一
片黄色的土地，这是一片黄色之魂！看，那微微放出了几丫绿叶的枝头上，
不是已飞来了一只只蓝色的鸟儿，在那里筑巢，在那里歌唱么？在这样的黄
色和蓝色的雄浑的交响曲中，作为一个曾经被苏先生的文字感动过的读者，
我仍要奉劝你，快点从梦魇中醒来！不要永远地躲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不
要总是把自己围困在黑暗中去。在那里，你虽然免除了直面自己的阴影的痛
苦，你却也失去了见到光明的希望！  


11/2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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