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G嘱咐我写点东西纪念莎丽，然我总以为既然生死未明，还是不要用“
纪念”的比较好。这大约源于家乡的风俗，忌讳说不“吉利”的话，固然属
于“语言崇拜”一类古老的迷信，到底表现了一点与人的善意，故且从之，
只说是“回忆”一位朋友而已。其实我与CG一样，只希望整个事情不真，哪
怕是如“清仪”一案一样是个笑话都好。“大富翁”游戏里阿土伯说“老天
爱憨人”，我固知老天并不爱憨人，却总希望老天还是可以多少眷顾一下好
人。这也属于“迷信的善意”吧。
说是“回忆”，又发现自己实在把“相忘于江湖”贯彻的太彻底，过往
种种，竟然真的想不起来了，想不起第一次与莎丽打交道是什么时候，甚而
想不起她去北京前我是否有过道别的话。只记得一边有些羡慕地看着她倚马
可待地长诗飞舞，一边固执地以为这不是个写诗的时代(虽然我的朋友里不
缺爱诗的人，我却固执地抱着“唐宋过后再无诗”的“信念”)。写过一首
所谓的“朦胧诗”，其实也是表现了自己的这种“信念”，所以才会兴之所
至地开个玩笑。今日想来，既然小说出现数百年之下小说仍可以做为一项事
业来做，诗又有何不可。
人对自己不懂的东西总容易产生“无用”的“信念”，正是通病之一。
每一位朋友都会给我以教益，素未谋面的莎丽，这算是给我上了一课。
其实，这一课应该早以上过的了。当自己被她诗里那种烈性的感情表露
感动的瞬间，本早已应该有这位自省，迟到今日，也不知该说“对不起”还
是该说“谢谢”。
记得的第一件事是她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当时她似乎带了某种花回来，
请教关于此花的种种，我那时手头正有本百科全书，就一时兴起地抄了一段
上去，过后，她郑重其事地托盈子转达谢意，当时只笑道“这厮特以的客气
了”，今日想来，那时她似乎已非那么活跃于网上了。
大约会继续记得很多年的是第二件事，是我和神气的大开粗口。神气兄
乍一来，我便已知其目标在于盈子，当时只自认是“回想数月来凡用女性名
称者几无一幸免，无聊攻击一而有再，实令人恼火”，自认俨然如正义化身
挺身而上，除家乡街骂不用外更无禁忌，酣酣然如英雄。却不意，第一个站
出来痛诋的却是同样用女性名称的莎丽。当头一盆冷水之下，火气更盛，几
乎要把这通诋之人一并骂倒。幸而冷静了三分钟，想想自己的冲天火气，实
在并不全部，甚至并不大部源于神气兄，盖因其时与网上无关的种种不如意
，神气兄无非当了出气筒，“正义化身”的背后，实在没有多少可以见得人
的磊落。收敛怒气之余，才发现神气兄亦并非存心干仗，非图口舌之快，不
讲道理之人，自惭之感更甚，及至紫微兄公开自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
狗，而我还在这里干无聊的嘴仗”(并非原话，但与原意不远)时，更是引为
教训，然而，这一声对“痛诋者”该说的“谢谢”，却始终未能出口。到了
今日，又不知是否还有机会。
再此后，便是CG的突然的来信。
对这一位素未谋面的朋友，回忆的起来的，竟只有这两件。一字一句敲
下来的时候，并不太出意外地，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哀伤，大约家乡的习俗，
是以男性的表现哀伤为耻的，久之，从不表现哀伤到耻于哀伤，到真的很少
哀伤，再深究下去，大约是乡间直觉地知道老天不爱憨人，亦不怜恤哀伤之
人，而担子只管往下甩，路只是要走，责任只是要承担，失去一个朋友，也
正意味着有更多的责任要分担。我因此也从乡俗，在这正午的阳光里丢掉所
有哀伤的蛛丝马迹，唯愿天下的好人平安，担子挑得更稳，路走得更远，更
坚实。
林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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