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乡巴佬说不知道中国的音乐学了西方，还是西方的音乐学了中国，
我觉得吧，两种可能性都不大，因为两种音乐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西方
的音乐是复调音乐，讲究几条旋律线的强弱对比，变化，矛盾与协调。最典
型的例子比如“命运”，命运的力量和抗争的力量以管乐和弦乐的对比，纠
缠，强弱变化，表现得震撼人心。
中国的音乐，包括古典音乐和多数民间音乐，一般只有一个主旋律，就
算要表现复杂的心情，也是以音乐在不同时刻的变化来表达，而不是以不同
旋律在同一时刻的对比来传达。所以莫扎特的音乐可以在纯洁的欢乐下隐隐
走一根忧伤的线，中国的音乐若是表现同样的心情，会在快乐的几小节后面
吹出一个婉伤的低调来^_^。说到这里，想起一点题外话，就是几十年来对
民乐的管弦化改编每每吃力不讨好，这大概是个主因。唯一比较成功的例子
，应该算是梁祝，大概第一没有民乐的底本做束缚，二来梁祝本身始终是一
个双线故事(读书是两人，抗争是双方)，也为编写提供了独特的条件，而序
曲和终了的单一旋律，一来适合了中国人的欣赏习惯，二来在西方人那里和
其它部分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富于张力的对比。这一切，大概都是它可以两头
“讨好”，比较成功的原因？
说了半天都只是音乐而不是琴，因为我不懂琴，连肉琴--嗓子--也是五
音缺三音：(，琴的故事很多了，高山流水的琴，刺客的琴，风潇潇的琴，
江州司马听的琴，等等等等，然而我不管怎样热血激荡，不管怎样着迷于“
瑶族舞曲”，“彩云追月”，“十面埋伏”，还是五音缺三音，任啥乐器不
会(如果口琴也算乐器的话，我能吹出个调来)。
围棋盘子的大小是经过一再变化的，到什么时候定为十九线我记不得了
，不过不是特别早。至于为什么会是十九线，我个人相信一个解释，就是十
九线时，“金角银边”和“草肚皮”的交叉点数(叫目数似乎不合适，因为
目是围出来的)相差较少(二十线时相差最小，为什么不是二十线，我是看到
过一个解释的，可惜早忘了)。我因此怀疑它和周易能否有什么瓜葛：)
书法我整个不懂，不过在碑林的直觉是，和博物馆里的文物一样，书法
到明清整体上变得相当拘束。大开大阖的自信，如果不是不复见矣，也是不
再盛矣。不过关中在明清衰落得很厉害，因此这种观感很可能并不适用于更
广泛的地区，有机会去西安的朋友，可以去博物馆对照一下明代与唐代的文
物，当可知道什么叫衰落，什么叫萎缩。嘿嘿，扯远了。
画我可以讲一个听来的故事，真不真就不知道了，说是罗中立还是罗立
中的那幅“父亲”，本来耳朵上是没有那根笔的(关中，陕北的农民也确实
很少把笔夹在耳朵上，夹耳朵上似乎是山西或者河北的习惯)，后来有人批
评说“父亲”把中国农民描画得太苦了，罗就在耳朵上加了根笔，并说是交
粮后丰收的喜悦。这故事真假我不知道，讲故事给我听的朋友当时是破口大
骂，说这样的软骨头怎么能有真正的作品。我那位朋友是很喜欢徐冰的，不
过我倾向于老枪的看法：不成气候。几年以后，我那朋友不嫌麻烦地边抱着
孩子边给我写了封怒气冲冲，字也乱七八糟的信，对他几年前还欣赏的行为
艺术这通骂，我突然回想起了那只笔，也许那个故事是真的？也许一切都从
那里开始，并从那里得到解释？
当代的画家中，我喜欢吴冠中，因为他的探索，探索线与面在中国画中
的变化，探索“结构”之路(和Sieg有点象？^_^)，我在香港有幸看过他的
画展，是很兴奋的经历。我相信中国画应该探索也必须探索。以前还喜欢过
范曾，不过后来知道他与沈从文之间的故事后，尤其是知道他从未向沈老先
生道歉之后，我发现自己很难再喜欢他的画了，人可以犯错误，但不可以不
认错。何况，一旦知道那些仙风道骨的人不少是穿着不属于他们那个朝代的
衣服，也是满别扭的事情。
画不必如其人，人们却可以要求人如其画。
说了半天，本人还是四艺全无，只能做一个乐癫癫的欣赏者。嘿嘿，还
是打住的好。
6/22/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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