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滢滢诗词 |
◇ 茶的回忆 ◇ |
|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房间中独望着空凳，唱机微微响起了这句歌词：
“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吧”。我喜欢寂静的夜晚，有了我，星星已不再 寂寞。干活了整整的一天，四肢已经酸软不堪了，这几天内所完成的工作， 可能是我一生中最丰富的。 很多年了，童年的回忆，就象奶茶一样甘香，我不喜欢角砂糖，没有甜 丝丝的感觉，就不如品尝一下红茶的味道。小时候有一种茶，我已经淡忘了 ，我几乎每天都喝，我曾经说过，这茶实在太讨厌了，我不喝，每天都遇到 的东西，我永远不懂得珍重。今天有一个奇想，若能够用这种茶加上淡奶， 试尝这两种颜色混和的味道，将会是个怎么样的回忆呢？ 外婆说过，这是满族人的一种茶，我不以为然。我未曾回过外婆的老家 ，我也不关心她乡亲们泡的是什么味道。前天在一家吃茶店门前走过，说准 确一点应该是一家咖啡屋，这显然是一家刚开业的，里面人也不多。上班的 人上班，学习的人学习，就我一个无聊人在悠悠荡荡，我最陶醉的音乐在里 面响起，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一个寂寞的角落，小几上放着一支玫瑰花，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幻象，打开了无言的餐单，点起了浪漫的蜡烛…… “就这茶吧，一个果冻。”我正幻想着这浪漫的气氛，不经意的喝了一 口，又喝了一口，这点点滴滴的落在心头儿上，这是似曾相识的味道，我记 不起…… 一个人悠悠荡荡，又回到家中干活去。 今天的我，已经清醒过来，这是个童年的回忆。外婆的茶，我终于找到 了一个对比。显然，外婆并不是一个泡茶的能手，她泡的，都是些酸苦不堪 的味道，如果放在咖啡屋里卖，一定不会赚钱的。我的感觉告诉我，就是这 种茶了。这种茶，到了咖啡屋，已不再是乡村里面的东西，是大城市里的， 是高档咖啡屋里的东西。 很多年了，真是太多年了，我想念着外婆，我每每祈祷，希望能在梦中 相遇。我是外婆带大的，满口都是外婆的言语，在乡下长大的我，可能比乡 下的你还要乡下的。点点滴滴的童真，随着我向北迁移而流逝。我不懂中文 的，这并不出奇，因为我不在中国长大，我以前不觉得自己是中国人，因为 我为自己的国度感到光荣。外婆不舍得教我中文的，但我自小就遗传了中国 人的血。外婆喜欢带我到祖国的最南端的望海，我并不明白…… 五年了，外婆离开了我五年，五年前的今天，是我最痛的回忆。 我住在遥远的北方，我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什么是理想？我已经没 有理想，如果要我选择理想与亲情，我宁愿什么都不要，好好的安定在南方 的家，过着我无忧无虑的生活。记得那个时候，我还小，我自己看过了几本 书，就自以为自己是个聪明的丫头，我很努力的学习，希望能够达到自己的 理想，我病倒了，很多次，还能坚强过来。到最后，我的理想达到了，失去 的却太多。 一位老师很欣赏我，他将我推荐给他的老师，一个在首都的大学的教授 。这一天，我欢欢喜喜的跑回家告诉外婆和妈妈，她们很为我高兴。我已经 安排了在暑假里去首都了，等了几天，我们母女就起行了，我们所怀的心情 ，有少许分别呢，妈妈的愿望，当然是要到首都跟爸爸团聚了，而我，只是 一条心的想着去大学。千山万水的路，三心两意的我，在大学里呆了一个月 ，并没有多少进展，我很不耐烦了，妈妈也闷闷不乐的，她这十多年来，并 没有多少时日能与爸爸相聚，这个月也不例外，这一点我明白的，妈妈也明 白，她没有怨他，可我呢，永远是一个不成熟的丫头，每次见到爸爸，不是 吵架就没理论，爸爸也拿我没办法，也照样的没理论我。外婆在家乡也病了 ，很需要我们回去的。我很失望，因为学校没有迹象想取录我，妈妈很伤心 ，因为爸爸没有希望可以给她，我们怀着同样的失落，回到了乡下。 当我们的车到达村庄的门口，外婆已抱病久候多时了，她问我怎样了， 我不答理，因为太失落，她又问妈妈的事，妈妈只想哭，她太伤心了，我们 扶着外婆回到家里，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外婆养着病，我和妈妈还在幻想 …… 铃、铃！电话响起了，我接上来，我只记得里面的一句说话： “我们不能让你这样回乡下的！”我兴奋的叫了起来，我跑去告诉妈妈 和外婆：“我行了，他们叫我回去考试！”我喜上眉梢，外婆充满着欣喜的 笑容，这是自从她得病以后，笑得最快乐的一次，她拉着我的手说：“用心 考试，给我们一个喜信！”我猛点头的，我的欢喜已经不能收藏了，流露了 出来，控制不住了。我口中说道： “外婆，你还病着哟，我不放心。”原本是冲口而出的一句话，不经意 的，却深深打动了自己，我忽然才发觉外婆病得不轻，我想去，又不敢去， 我呆了，呆了很久，外婆养了我十多年，她当然知道我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她鼓励我，要我不要想她，她没事的，还要等我学成归来。我哭了，外婆 骂我，再这样就不是乖丫头，我满口的应承，妈妈重新的记挂了一个希望， 这对她来说，也许又是一次机会，我们这样就踏上征途。 我好幸运，被学校取录了，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终南捷径了。爸爸安排我 们住下了，我很努力的学习，希望能赶上这里的程度，妈妈一天一天的记挂 着外婆，她按捺不住，自己回了老家去，留下我跟爸爸吵架。我也很想回去 的，可是，外婆打电话来吩咐我，不准我会去，要我好好读书，我挨了几个 月，没日没夜的读书，将近考试了，我发现，“现在想回去也不是时候。” 这是考试的第一天。 “我不能不回去的”，这是考试的第二天。 “我今天要跟着外婆......”，这是考试的第三天，妈妈打电话来，说 外婆已经去世了，我哭的死去活来了，爸爸当然是爱我的，他来劝我，我很 伤心，我是恨他的，我竟然破口大骂，我要他赔我外婆来…… 我想到自己的家庭，简直是生无可恋的，我想死，我当晚就收拾好行李 ，想着回乡奔丧，但考试还未完结，老师也很关心我，叫我不要考了，回去 要紧。我当时还是个幼稚的丫头，我竟然可以一个人回乡的，我也不太相信 。我责怪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回去呢？妈妈哭得很伤心。外婆不想影响我考 试，就不要我回来。听妈妈说，外婆临死的时候，已经神智不清，妈妈拉着 她的手，就这样十多个小时，外婆以为我已经回来了，她看着一个护士就叫 我的名字…… 外婆患的是癌症，到她去世的时候，就瘦的只有几十磅，妈妈拉着她的 手，到了最后一刻，插在她手臂上输送养料的小管，已经脱落了，妈妈满手 是混和着外婆的血的液体，流干了，一切都太迟了，妈妈不肯离开，握着外 婆，陪伴了远去的她，又过了几个小时。 无奈的天，外婆终于送进了冰柜里。 我回来了，回来了，外婆。我没有侍奉她最后一刻，甚至最后一刻也见 不了，我这刻的感受已经不能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了…… 外婆的墓地就在家不远的地方，我很遗憾，外婆曾经对我说，她希望回 到中国东北的家里生活，也希望在那里终老，我对着她的坟墓，热泪不住的 流淌：“外婆啊，我太无能了，我不能完成你的心愿。”外婆已经离开了， 她的魂，也许就回到了她中国的故土，可她的身躯，就只能长眠于这一片异 国的土地上，没有归家的时候。 我是不能原谅自己了，我过去，只是顾着实现自己的理想，完全忽视了 身边关心我的人，纵然是嬴得了世界，失去了最亲的人，这又有何意义呢？ 爸爸知道外婆去世了，就将我们母女都接到首都住下来，我刚开学了， 是读理科的，很多计算，劳尽心力，加上外婆的死，我心情恶劣，我病倒了 ，就是那次，病毒入了心脏，心肌炎，这已经是心脏第二次受到感染了，心 脏出现大问题就是那时开始的，我很辛苦，当时就想着会死，却又活过来， 但也休养了很久。我在住院期间，我开始阅读很多文学的书籍，我发现自己 的兴趣还是在文科上面，而且，外婆是中国人，我也要学她一样，我要代她 回中国东北，做点事情。我出院后就申请多读文科了，初以为可以文理同修 ，但学校不批准，只准我读一科，我就选择了中国语言及文学了。 外婆的死，使我有深切的反醒，我明白到最重要的，还是关心我的亲人 ，很无奈，我只能眼巴巴的让外婆远去，而不能给她最后的关怀。我尝试理 解我的爸爸，我知道他很爱我，他也有他的难处，同样，我也理解一家人相 处的道理，无论他们要我做什么，我也要义无返顾的去做，过去我跟我的哥 哥姐姐误会很深，但都过去了，我不计较他们会不会原谅我，但我相信我的 行动，始终能够打动他们的。这些天我真太累了，事情一件接一件的，这是 我的分内事，我会努力…… 今天是外婆的死忌，我想起了外婆的茶，这仍然是最难下咽的，这是世 界上最苦的茶，这是外婆寄居在异国的辛酸，这是外婆的泪水，这是外婆的 爱，百感交集的苦茶，我已经无法享受了，虽然苦，但我愿意，我能回味， 这是既苦而甘的回忆。 我倒了热开水，放下一个小小的红茶包，几上放着一瓶淡奶，我慢慢的 混和在茶色中，看这白色和红色的交融，仿佛是一个童年的梦。“外婆，今 晚在梦中见你！” 我还期待着九月去看海……
8/05/1999
|
|
［回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