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随笔

◇ 郭廷以《近代中国史纲·上册》读后

  郭廷以《近代中国史纲·上册》页342改制维新与排外:

 “。。。

  一八六零年洋兵第一次占领北京,约十八天,为害尚不甚钜。此次(义
和团之后,1900年)大为不同,为时长达十三个月,采取报复性的、有
系统的枪杀。八月二十三日,德军开始到达,月余后德军总司令瓦德西(V
on Waldersee)继至,入据紫禁城,行为倍加残暴。德军约二
万人,日军增至二万二千人,俄、英军各二万人,法军一万五千人,美军七
千五百人,义军(意大利)二千人,比军六百人,奥军一百四十人,合计十
万有余。义和团及清军早已为鸟兽散,商民已成为洋兵荼毒的对象,遇难者
不可数计。‘街上尸体枕籍,旗人多举火自焚,或阖室雉经,大约禁城之内
,百家之中,所存不过十室。’这是中国人的记述。‘巍然之橹楼,。。。
留者仅一二,’‘街市毁灭十分之二三,妇女任人凌辱。联军将校率军士,
公然大肆抢夺。金银珠玉自不必言,此外书画、骨董、衣服,以及马匹、车
辆等值钱之物,无论兵卒、平民所获之数均属不少。。。城中各处朝衣朝冠
之男尸,凤冠霞帔、补服、红裙之女尸,触目皆是。’这是日本人的描写。
西人所记略同,颐和园的宝物,联军运往天津,累月不绝。

  洋兵将北京分区占管,俄军界内,存者惟狗而已;法、义军界内‘触目
萧条,几无人迹’;德军界内,惨况倍之,利玛窦以来的天文一起亦搬运一
空;英军界内,‘虽有人烟,亦甚寥寥’;日军界内虽‘熙熙攘攘,往来如
市’,但户部近三百万两存银,则全为所有;美军界内‘安堵如故,市肆全
开,人心静谥。’这次事变,外人遇害者约三百,中国人之死于洋兵的恐千
万计。。。”

  郭公廷以著作此书,乃在其辞世于纽约之前。郭氏向以考证严密、论述
谨严著称,在剑桥中国晚清史中,撰有专章。此书更积十余年之力,所叙踏
实,自不待言。然上述美军界内之境变,是否仍有为美人文饰,尚待考证。
无可如何,美军相对其他之俄、德、法、英、日等较为收敛,见证于史册,
固郭氏之观点,当不至于偏离太大。

  我是只在近年才有气量和意志去读近代国史的。盖年岁既渐渐增长,锐
气业已不如当年;世事有所参悟,脾气也好了很多。虽然如此,读此晚清之
史,仍时有愤气久抑于心之感,而常常愤然摔书而起,数日不愿再翻。晚清
之史,既为清朝之痛史,亦我中华之痛史也!先人之辱,亦我辈之辱也!有
痛史而独忘,则先人之痛,亦必复演为今人之痛、后人之痛,此类事实既反
复见证于史册,我辈又岂能独免呢?

  近岁以来,西人每每以民主人权强压他人,宛然百年之内就进化成功,
从豺狼变成了大善人了。民主人权,自该倡导,且该大倡特倡。然而于彼类
来鼓吹,每让人若喝了碗摔了鼻涕的涮锅汤一般恶心!若说近百年亦让他们
脱胎换骨,既已成人,则为何对百年前之侵略史至今那么仍还要时时作诡辩
状?为何从我中国掠夺去之无数珍宝财富,仍然堂而皇之罗列于博物馆中而
不归还且不以之为耻?口中日日但颂佛号,一脸善人的模样,如此则如何能
摆脱的了当婊子还竖牌坊、强盗之后改不了作贼的本性之嫌疑?

  前陈公寅恪游西域,见其馆藏之我敦煌文献,而深痛之,以敦煌史为我
中华痛史,乃发愤而深研之。今我同胞但有机缘游历伦敦、巴黎、柏林、圣
比得堡、东京、华盛顿之博物馆者,于其馆藏篇什之中见我先人之宝物时,
不知会作何感想。
 
 
 
 

02/04/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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