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随笔

◇ 现代化与中医 ◇
　　中西医之争，决非只是哪个药方医术更有效的问题，而是一个更重要问
题：即东西学之争的子问题。中医理论的演进从其诞生起就和传统哲学结盟
于一体，不可分割。中国历史上哲学的重要变革时期之主要观念，都在中医
理论中得到了体现，比如阴阳、五行终始、理、气等等。因此，否定中医的
基本合理性之一面，必然也就使得构成传统哲学的基石无法存在，因此实质
上也就导致了全面否定传统哲学－－即在相对于西学意义上之东学－－的后
果。因此，尤其在上个世纪全盘西化最猖獗的时候，中医所面临的困境乃是
最严重，决非偶然。那时不但如坚决摈弃传统的鲁迅先生不信，甚至连被讥
为保守派的国学大师陈寅恪先生，也坚决不信，宁愿让双眼毁于西医之庸医
之手，也决不稍作让步。这些当然决不能只以所谓西医相较于中医有怎样的
全面而深刻的长处即可解释的清，而只能说是西学狂剧科学渐次被供上神龛
之时代、东学残枝凄惨飘零于西风残照之中的一个必然后果。

　　有位史家曾指出：现代化实质上就是西化。西化的核心乃是科学，科学
乃是人类走出中世纪进入现代的一个主要工具，是它带来了物质进步，由物
质进步而实现神的面纱被彻底揭穿、世俗化，由此才实现人的解放。西医乘
此西风，因此而得势，亦是历史的必然。现代化既然是走出中世纪所必然要
完成的过程，因此中医与西医的结合也就无可避免。但这绝非等同于被其吞
噬，因为现代化时代，必将终结，而不可能永无止境。西医所附庸于其上的
整个西学所领风骚数百年，也必将到那里嘎然而止。科学将神从人的身边赶
走，但它却是个大脚媳妇，除了生娃作饭洗衣种地之外，几乎什么也不会：
而人显然是决不会只满足于此的，因为对神性的渴望乃是人类内心的必然需
求，这是一种无法靠吃饱肚子就能解决的问题。同时，科学既已日渐沦为一
些人死抱的僵化的教条，在其体系之内又决无法容入神性的成份－－因为神
性与它是水火不相容的－－这样则一旦人类对神性的回归诉求达到相当之程
度－－那时科学恐怕业已完成其历史使命－－则科学这个大脚媳妇之失宠，
大概将难于避免。科学之光黯淡之日，也就是西学风光不再之时。

　　失宠当然不等同于就会被抛弃，因为东学也有其自身的后脚跟。各取所
需、走向东西方的大圆满，便成为唯一可行和可能的一条路。因此，科学退
出历史舞台中心之位置、即现代化完结之日，必也就是东西学互相会合之日
，也就是中西医融合而难为全然分割之时。
 
 

　03/21/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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