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白眉为周星迟作的长篇辩护一条条，却终于没能对一个根本问题提出
甚至可能的解答或者解释：对于一个不断演进的社会（文明）来说，究竟应
该给于大众文化与精英文化以怎样程度的界定和肯定？
毫无疑问，大众文化是根本重要的。然而对这个重要性的强调程度，是
需要慎重考虑的。我认为一个社会文化的存在是以大众文化为基础，其演进
则以精英文化为指南乃至探视点，是精英文化指引着大众文化的前进。当然
了，这个观点与老毛的“座谈会上的讲话”是格格不入，更是一个唯心史观
，这根本原因是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彻底的“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支持者，
而是在其中参杂了英雄史观的成分。如果说人民群众是洪流，则这个洪流该
怎么流、朝哪个方向流，并不是洪流本身全然决定的，而是具有一定的被导
引的外在必然性，一如黄河历次的改道，改哪里则是与河道周围的地理结构
特点根本决定的，而决不是盲目的。
在解构的时代，人们以调侃代替深思，以自暴自弃代替上升追求，道德
和崇高成了被嘲笑和鄙弃的对象，人性被更多地还原为本能，而其中的本该
具有的神性被肆意践踏。这虽然说是中世纪结束以来上帝已死神被还原为人
的一个必然的甚至具有一定必要性的结果，然而人性的从中世纪的神的束缚
牢笼中解脱出来，是否就必定要走向梅菲斯特的魔窟，而弃置了浮士德的追
求之梦呢？这何尝不是一种纠偏过正？压抑本能固然不对，如果让本能反过
来将神性扼杀，则这又如何是文化本该演进的目标和人类本该生存繁衍的理
由？
这半个多世纪以来，老毛的延安座谈会讲话的精神业已在文化女神的躯
体上打上了深深的烙印、甚至根本操纵了文化的灵魂，“为大众喜闻乐见”
的“俗文化”也在历史上第一次少有地扬眉吐气起来。不能否认这场群众运
动和文化方针上的变革曾对文化的普及、民族精神的解放等等起了十分关键
的作用。但由于它被高举到如此独尊的地步、使得精英文化几十年来如过街
老鼠。从文革的一次又一次大众疯狂、到文革后的武打俗文化猖行四野打打
杀杀声风闻神州各地、本该为民族文化的繁荣发展和演进作出特有的贡献、
本该代表了“精英文化”之所在的大学里俗文化也无孔不入、而精英文化反
成了莘莘学子们耻而言及之物，则我既深深质疑于这种所谓的文化繁荣，究
竟是怎样一种畸形的状态，更也怀疑于我们这样的文化，将来又将会有怎样
的演进和发展的前途了。
其实，近年以来的港台快餐文化，即如武打小说搞笑电影之类的所谓“
大众文化”之所以能在大陆各个阶层里风行，在一个层面上是对文革中人性
压迫政治正确的必然反动，而另一个层面上，则实在也是长久以来精英文化
遭排挤遭鄙弃的必然结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文革的群盲式大众运动和文革
后的港台快餐文化搞笑电影的猖行，实质上又都有同一个导源。当我们看到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本该是民族文化的创造力和活力的最重要体现的文化
创造者们，他们也不得不将自己小心翼翼地萎缩于威权和政客所容许的“正
确”的铁笼子之内时，我们不也就可以理解了为何这么多年来，在我们这个
表相上一派“生机勃勃”的文化团体里，终于没能创造出一部伟大的作品、
终于没能出现一个伟大的作家，而在“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大众文化”
趾高气扬的搞笑电影滥声四处的时代里，人们终于也不得不为道德的日渐沦
丧，而不断的哀叹悲鸣么？
05/12/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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