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六十年祭”补白
中国人确实非常的特殊。比如我的这篇小文，虽未引发被口诛的日本朋
友的抗议，却竟不断招致自己理性同胞的争执。这一直使我非常无奈和迷糊
，可是看看历史，好象倒也不是什麽意外之事。
比如将宽容和忍让提到国事国策上的，大抵只有中国人；每有外侵必致
议和主战之剧辩的，大抵也只有中国－－至少中国人会争的最烈；将祖先苦
难忘的最快，将仇敌劣举忘的最快的，还是中国人。还有一个是谁？对了，
应该是印度，也是东方式的仁慈和佛心的宽容，结局如何？是在人家底下当
奴隶当了四百年，靠了不抵抗主义，也就是死蘑硬泡，把人家英国人搞的不
好意思了，才赢得了这样方式的独立－－可是底里怎样？好象也没什麽大的
长进－－这两个真是典型的东方式的无限的仁爱和宽容，可是历史的结果究
竟怎样呢？因了这样的话题去和自己同胞争辩未免要让人扫兴，可是还是有
些话，不得不说的。
西方的主的宽容带来了八次十字军东征，和中世纪遍布欧洲的仇杀，还
有现代的黄祸论，实在是不象话了些－－可是他们的心胸狭窄和时常爆发的
丧失理性的民族主义，却并未阻止他们的富强和因为强大又引来的自大自负
；理性程度最高的民族，应该是日耳曼吧，他们的傲气是出了名的，还引发
两次灾难性的世界大战：
可是这并未妨碍德国的数次崛起，及今天拥有的那种地位。可是你能说
勃兰特的一跪就能永远消除他们或他们的后代试图重建第三帝国的野心？你
能说服犹太人就永远不会再遭受被屠杀的厄运？和几个犹太人聊过，好象不
能，实在不能。他们不能忘却，永远不能：这不忘却，是为了痛苦记忆中的
事情能永远不发生；可是如果忘却了呢？爱忘却的是中国人，那么在中国人
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的事，又是怎样的呢？
叫嚣着忘却最剧的，是中国人；叫嚣着宽容最剧者，也是中国人；可是
受到的苦难最剧者，还是中国人。二战的元凶，日本死的不过是数百万，就
是算上那两个一次性报销的人数：那还成了他们至今引自己为受害者的借口
，我们的读了书的理性的先生们也就信了，而且也陪着掉泪了；德国人全民
皆兵，四处发难，死的略多些，好象是九百万；几个受害者，犹太人不过六
百余万：不过和人数一比，好象都快杀光了；美国人是四处捞便宜的，顺便
为了正义出了力，死了一些，好象是几十万吧？可是那么个到现在还搞不清
什麽原因导致的珍珠港事件，却成了在美国几乎妇孺皆知的人人纪念的国耻
－－也从不管这是否会搞得他们的小老婆不高兴－－当然那小老婆也是一样
小心眼，两颗原子弹一直耿耿于心，也不管美国佬战后为他们出了多少力；
苏联都是大兵团大会战，战线长而且战役大，当然死的要多些：两千多万很
多都是战死的，真是死的其所。
死的最多的，是中国人，近四千万，四千万！可是看看这四千万，人类
有史以来最巨大的一个死亡数字，是怎么来的呢？其中真正战死的比例有多
少？就拿那个南京大屠杀为例，是不是绝大多数都是在抱着对刽子手也能同
样的宽容、仁慈和博爱的可爱的幻梦走向万人坑，走向屠宰场，走向毒气室
，走向七三一的供同样受了现代教育的现代化的日本的人类活体解剖学家的
临床实验室呢？
“仁者无敌”这样的口号，正是中国的王道思想的自然延续。在过去确
实很管用－－虽然照王夫之的看法，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在将来的某一天
，或许也会很管用，比如人类真实现了大同了－－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喊它，
是否有些如那满身涂了猪血，挥着黄龙旗，舞着大刀，跳着四摆舞向侵略者
的机枪手度去的那些壮士一般？虽勇烈的无话可说，别的我就真不敢说了。
美国人纪念珍珠港，小小的几艘破船，和几千条人命－－那还是军人－
－可是这并不妨碍和日本人作生意，并不妨碍日本人对他伏伏贴贴；犹太人
搞暗杀，整天价扯着老帐不放，人家总统长跪不起，还不肯罢休；可这也并
不妨碍德国人对他们的同情和对自己深刻的反思和检讨；而日本呢？我们不
要了他们的赔款，我们给他们佛一般的宽容和仁慈，我们和他一路地谈和平
，谈友好；可是他们又在干什麽呢？且不说那祭祀恶魔的靖国神社，且不说
那百般刁难的日元贷款，且不说他们在我们的经济建设中捞了多少好处－－
当然了，可以说是互利，不利的事，精明道顶的日本人能干？－－我曾问几
位日本朋友，日本人对二战是怎么回事；他们的回答是一致的：比如日本的
年轻人基本不知道南京大屠杀这一回事，他们只知道那两颗原子弹，自己是
二战的受害者；便是我们的周公，对日本有大恩的人，好象在日本也并无多
少年轻人知道，并且关心。那么请问我们的理性的仁慈的宽容的博爱的先生
们，你们是怎么去看待这样的问题的呢？
这样的时代，远未到了公义取代一切的时候－－便是那公义，各个国家
和各个民族的定义还不同。这是个强权就是真理的时代。
当强权未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须寻的别的方面的补充，才能确保
一个民族能自尊，自强，并立于不败之地。宽容要有，但那不能以丧失民族
利益为代价，不能是一种懦弱和书呆子的病态的宽容。
说个小故事，美国人、日本人，中国人走在大街上，突然旁边的商店里
同时奏响了各自的国歌。日本人嗨的一声的跪下了，象是要剖腹自杀；美国
人虔诚地把手放在胸口，大声地唱了起来；那位年轻的中国人在一边带着几
分讥讽的嘲笑，口里哼了一句：“有病”－－我想请教宽容的爱患健忘症的
先生们，个中如果有作医生的，不知能不能确诊一下，究竟他们哪位有病呀
？
就此一帖，且以我的不宽容的心灵，去抚慰那些健忘的宽容的爱做梦的
苦难遭重的先灵们，并祝愿我们及我们的后人们，不要再那么的健忘，不要
再有那种半理性半稚嫩的梦幻和对别人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和可怜而可笑的期
盼。
12/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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