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儒学，自五四以来一直批判比较多，有时就有些不分青红皂白不讲
理。其中尤其是讲到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这也是孔子的儒家思
想应用于现实的社会政治时所得出的一种运作模式。但这里确实存在一些因
了偏激或者缺乏认知而得到的一些错误的结论。
粗略地说，“君君臣臣”是老夫子根据“礼”的精神制定出来的一套有
效的社会运作模式，这套模式规定了每个人处于一定的位置时，宜于干适合
于他的事情。夫子认为，只要大家都如此，这个社会就“和”了。“和”，
是夫子的目标。但夫子这里的“和”，却和柏拉图理想国里的刻板世界大不
相同。因为他的最核心观点是“和而不同”，就是“和”之后还有“不同”
，和是目的，不同是手段。而“和”和“不同”的比此一“和”更高一层的
“和”，也就是“和谐共存”，才是最后的目标。
这是儒学的精义。
举个例子，虽然从俗世的运作来说，儒家，尤其是汉董子注经，尤其是
宋儒之后，确实最后成了圈套人的枷锁，但如果你要提儒家本身，则有必要
从这些中跳出来，直接找到其之本意。历史的事实比较多了，所谓“水可载
舟，亦可覆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都说明了阶层观念，并
不是一种不可变更的刻板的观念，所以说孔子释礼，有人问了，有一国的国
君被百姓驱逐出境了，这样的举动是不是“非礼”了？孔子说不然，因为那
是一个无道昏君，也就是不合乎道的非“礼”的混蛋王上，这样的主儿就叫
不当位，所谓“君非君”，君既然“非君”，那么根据“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的礼的原则，他就应该主动退位给合适的人选。他赖着不走，所以只好人
家来赶他走。他赖着不走是“非礼”的，而人家赶他走，反倒是“合乎礼”
的了。由此可以看出，儒家的这个社会结构，是“活”的，而不是“死”的
，有如柏拉图所设想的那样，也不象秩序谨严的斯巴达，更不象等级森严的
印度。有必要强调一点，孔子理想中要作的是恢复“三代”禅让制度。所谓
禅让制度，事实上甚至也是西方一些政治学家认为很不错的一种政治运作方
式。这样的“禅让”，和严格的不可变更不可逾越的“等级”制度，是有一
些差别的。
事实上中国儒家精神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但儒学传统所以能维持中华文
明两千余年，和这个看似森严的等级制度内在的“活”性，不无关系。不要
小看这个，它尤其在历代王朝更替时，会取很重要的作用，因为如果亡的是
无道昏君－－当然历代王朝末年大抵如此－－那王朝完蛋本也是应当，如此
则对普通人来说，接受继承事实每每并无有太多痛苦，这样可以保持小到血
统高到道统的自然延续，同时对于承担了文化承继的士阶层来说，他们也就
不会为文化的传继代来苦恼。
前者例子不少，典型如著名的武则天一朝的狄仁杰的“粱公九谏”，可
以参考。后者历史上例子更多，如果有人有兴趣，譬如可以研究一直到明之
前的谏官制度，尤其是汉和唐的，不能不说甚至有些地方比今天的还要高明
的多，其之效率则比美国的民主制度甚至还要高。当然这不是要为这种封建
制度涂脂抹粉，只是说，一个文化传统能传继千年而不绝，一直能在舞台上
唱重要角色，它必总还有其内在的合理性。我们固然应该坚决摒弃任何的不
合理的尤其是剥削等级制度等，但尤其如果是作为一种严肃的深入的探讨，
那就不宜如此简单的将其一巴掌拍死了。
05/29/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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