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离有“万夫之勇”，尚值商榷。这个“万夫之勇”似非指其武功剑
术有多高明。要离号称天下第一侠客，靠的主要不是他的技艺上的本事，而
是其技巧灵活兼具狡诈狠毒，也就是擅使陈平之术。其基本战术特点是，先
使阴诈骗取对方信任，松懈对手警戒之心；同时以自己瘦弱之形麻痹对手，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而后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一发而制对手于死
地。
要离刺杀庆忌之所以得逞，这是关键的原因。这样的特点，未免有些偏
离了狭之精神，而带有了后世黑脸政客的味道。我对陈平是很反感的，因此
连带而至于对要离也无好感。这点要离先生接受采访时好象也曾提及－－他
也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正是他对基本侠客精神的背离，所以他终于只有自
杀。
其实关于那个时代的道德标准，大概已难确凿考证。然而一为侠客，似
乎并不管谁好谁坏，而只是替人卖命，所谓“士为知己者用”，而不论知己
是阿猫阿狗，君子流氓，这总必也是事实，荆聂之流，莫不如斯。也正缘于
此，所以有时难免就会困于小仁而失去大义，而成为为人豢养之鸡鸣狗盗之
徒，此孟尝养士之道也。当然，拿后人的道德尺度，譬如谁阻碍了历史的进
步云云，来衡量之，确有削足适履不伦不类之感。其实即便侠之大者，大抵
也少真正光明磊落去办事情的。然身既为侠，坦荡豪爽总更让人钦慕。所以
三侠之间，我是最欣赏聂政的；而三侠之外，倒是譬如白死的樊于期之辈，
更要让人钦佩其之勇气了。
说燕赵多悲壮之士，大抵指的是三代之后春秋战国的那一段日子。中世
以降，风水即轮流转而到了南土。到了近世，可称为侠客而名于世者，反以
南人居多，且多赴汤蹈火杀其身而取民族国家之大仁义者，较荆聂之辈又有
大不同，譬如有名的徐、秋诸君。元清异族入侵，在北地多如秋风之扫残叶
；日本人打进来，在北边也是没有应有程度之反抗，却出了大批大批的顺民
汉奸。而当他们打到长江以南，秦岭以西，就要遇到相当顽强的抵抗。两相
比较，浙广湖川一代，倒多悲歌之士了。而到了近世终于有了“两湖不倒，
中华不亡”之一说，足可见世易时移，侠客的精神也出现了兴亡檀替，三十
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08/22/199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