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随笔

 

◇ “河殇”与“说不” ◇

 
  最近又出现了炒作“河殇”和“说不”的文字,遗憾却大都拘于无聊的 
个人意气之争,这是不应该的。其实如果就“说不”和“河殇”本身作一解 
析性探讨,无论肯定或是否定,都是不错的题材。 

  这两部作品从某种角度都代表了各自所处的时代(八十和九十年代)之某 
一时期,富于批判精神的年轻一代对民族和个人前途和命运的思考。“河殇 
”侧重于从民族心理的文化层面作无情的解剖,而“说不”则主要偏重于从 
外在视角出发,对民族所处的生存环境及与其之依赖性关系作一情感的批判 
性反思。前者具有一定的理性和文化内省的深度,后者则相对耽于情感的宣 
泄而难免流于浮浅。 

  两部作品的所以能够问世,都是有其特定的时代背景作依拖之土壤。“ 
河殇”诞生于民族经历了十年文革浩劫之后,进入了一个思想相对活跃而自 
由的时代,因此它既具有更多的为试图寻找摆脱文化怪圈之强烈愿望所驱使 
之对曾经经历的苦难的理性反思,同时又抑制不住从长期设陷之暗夜的牢笼 
中挣脱出来,一下沐浴到灿烂的阳光时必会产生的幻梦般的烂漫光环,以至 
于终于头晕眼花而有所看不清。“说不”则是脱胎于八九风波之后,前代人 
曾经精心构建的蓝色的梦终于无以避免的走向破灭,青年一代在尘埃落定之 
后,更多了些对前辈把希望过多寄托于外在的力量的不满。同时,九零年代 
以来诸如下海经商等之热潮叠兴,意味着中国文人传统中之经世致用之政治 
诉求更难在现实中得以实现。由此所引发的失落感和心灵的空虚,曾经是痞 
子文学得以滋生的土壤。同样的,当这种失落之苦闷和心灵之空虚一旦压抑 
过度,必会与前述之不满相杂揉于一处,以一定的形式发泄出来,而并无论 
以怎样的形式。这正是“说不”所以能诞生的背景。 

  事实上,“说不”决不仅仅代表了是对西方,对美国的说“不”,它还 
是对八十年代建立起来的思维架构的说“不”;同时,它也是对自己所陷身 
之空虚和迷惘之挣扎和带有了几分绝望的说“不”,是预感到在迷惘的时代 
难于全然把持自己命运之颇为无奈的“说不”。 

  如果离开政治性功利性视角,再来对两部作品作个比较,则“河殇”显 
然具有更深的文化功力,它也曾试图为民族的前途指引出一条前进之路,一 
种发展之模式;同时作者具有相对扎实的文化底蕴,甚至在其对民族前途深 
感沉重的文笔之中,仍然可以品味到中国传统文人所特有的某种超然的闲情 
逸趣。虽然实践大抵已证明作者所指出的这条路是难于走通的:但它至少作 
了这样的尝试。而“说不”则基本还只是停留在情感的宣泄上,并未提出任 
何的建设性方法和模式来。这自然就使其所具有的内涵和社会意义,相对要 
浅淡的多。实际上,这从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青年之 
不同:前者更富有浪漫主义的理性情感,这种情感再与其曾遭受的苦难结合 
,自可产生出带有梦幻色彩的特有的文化的魅力;后者则是从八十年代的烂 
漫中走出,其曾经作的梦一旦在现实中破灭,自然就从空中楼阁中跌落下来 
,因而带有一定的怨恨乃至几分玩世不恭之痞子色彩走向了情感性的现实主 
义。在这里,传统文人中的那种欲求事功之余所有的超然物外的品味,也已 
难于找到了。 

  对“河殇”和“说不”之不同及其所可能具有的意旨作更深层的解析, 
我认为现在还不到时候。这样的工作,大概是我们的下一代,也就是下个十 
年的年轻人来作是更合适的。 
 

 08/23/1999
回目录

[ 长江寻梦 ] [ 历史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