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驳朱海军先生为秦桧翻案论 ◇
朱海军先生的为秦桧翻案，吵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认为这是毫
无意义的争吵，因为他的目的是为了立一个“惊世骇俗”之观点，而不是把
道德的批判建立于严格的历史事实上。虽说近千年以来，但凡为秦桧翻案者
，都不过为了寄托醉翁之意，不过我还是要显示出最后一点耐心，再来回答
一下他的最近的一文。
朱海军说：“伴君如伴虎，岳飞太书生气了，根本不象个军事家，连自
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说什么‘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我不知道军事家和保命到底有什么关系？用兵和精于人情算计又有多大
的关系？孙膑的膝盖骨是被“好友”偷去炖了吃的，吴起是被人从背后用箭
射死的，韩信是一不留神让一个妇女同志给收拾了的，伍子婿的眼珠子是被
抠了的，王翦是被砍了脑袋的，戚继光大抵是活活气死的... 一路下来，贺
龙大抵是渴死的，彭德怀的骨灰盒上的名字则确确还要沾别人的光：于朱先
生的角度而言，他们确乎太过“书生气”了些，却不知朱先生认为他们是不
是军事家呢？
朱子曰：岳武穆有“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之一论，仅此一言，得
以不朽。不知朱先生知否这“不怕死”三字的解法？
朱海军说：“岳飞被杀了，汉民族在他身上做了一千多年梦：假如岳飞
不死，他必定能胜利”。
这里显然在偷换话题。岳飞后来抗金能否胜利，是既不能证真、也不能
证伪的问题，因此是个假命题，而且也不是我所关心的问题。我想我们一直
以来关心的是：岳飞该杀吗？
我有必要再强调一遍：朱海军先生有何理由认为赵构秦桧就该以“莫须
有”之罪杀岳飞呢？
所以，朱先生在原文中举林则徐之例，实在是不伦不类。林则徐对世界
认识不清楚，是受了历史和时代的局限，但这不是鸦片战争该败之理由；恰
如朱先生隔壁的魏公公家比他有权有势，但那并不构成朱先生就该受他的气
被他欺负、见到他就该冲他磕头、或者必要受宠若惊地主动到他家里去当奴
才的理由一样。雷颐先生之流的论调，并没有比朱先生的高明多少，所以朱
先生大可不必要借他的三寸之舌来为自己壮胆。
朱先生又说：“在家天下的古代，迎还‘二昏’和收复失地，都是人家
赵家的事儿”。
这实在又是典型的价值裁断说了。岳飞之事，早在近千年前，其时朱先
生所崇仰之欧洲，还滞留在中世纪的暗夜之中，事在伏尔泰前五百余年－－
而五百年后的伏先生，听到有人说中国的不好，还怒斥他们的狭隘和愚昧，
一如今日我们一些先进的先生之训斥狭隘的民族主义者一般。那时他们不但
要给封建君主磕头，还要给教主烧香、给宗教裁判所的黑衣先生磕头。这是
人类社会进化必要经历的一段时期。擅言进化的朱先生如此随意地以今人之
观点来对前人品头论足，却不知又从何讲起？依照此一逻辑，朱先生出门大
抵是要穿衣服的，而不会光着身子出去乱蹿。那么朱先生是否会对我们的祖
先、猴子先生们不知羞耻地光着身子在树上穿来跳去而感到羞愧难当呢？
如此在历史学界毫无立锥之地的历史虚无主义论道，居然被如此博学的
朱先生当裹脚布、救命稻草，这真是又一件要让我感到很惊讶的事情－－尽
管对擅长于出“惊世骇俗”之论以“名归实至”的朱先生来说，这大抵不过
是家常便饭罢了。只是不知朱先生是否还记得鲁迅先生的话：“我们从古以
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
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却也掩不住他们的正气：这就
是中国的脊梁”？
其实朱先生原文中最后引用我前文中的一段话，才是很不错的论述－－
可惜不是海军先生说的～。而海军先生把它引来作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的法宝，却不知是抓错了救命稻草。任何文字只有放到上下文中去，才能正
确领会其原来的含义。我那段话是要指出：道德的判断立足于科学的历史研
究、科学的历史研究则必依靠确凿的证据。换言之，道德的历史，必须建构
于科学的历史之上。我之前文更也指出：“对秦桧行为之考证，属于历史研
究，历史研究本身，有可能会有一定的争论。即便如此，通常如果考据足够
明晰，则也可成一定时期之定案，如王国维之于甲骨。只要没有新的史料被
挖掘出来，则在此一时期，就是人们秉持之所谓‘定论’。对秦桧其人之评
价，也是依照其上作出，一旦作出，则只要没有新之证据被发现，就是一定
时期之‘铁案’”。只是不知海军先生是否真明白其中的含义？
好了，朱先生是思如泉涌之人，下笔万言，洋洋洒洒而不知疲倦。但我
老了，眼神不济，实在无法一段段的拜读下去了。只是还要给朱先生提醒一
句：朱先生提到波普尔。波普尔的东西是有一定的实用范围的。他把他从自
然科学实证方法论生搬硬套到了社会学领域，并以激烈的反马克思主义学者
的面目出现，在六十年代前后招摇过市，在西方很受欢迎。但这在一定程度
上，也是托了冷战的福的。他的学说更多具有的是政治的意义。冷战后期、
尤其是自东欧聚变、苏联解体以来，他的学说的政治之“历史使命”大抵已
经完成，原先被有意或无意的掩饰的其学说的有些譬如逻辑上存在之致命缺
陷，也已有越来越多地为学者所指出。不过这个已不是我想谈、也不是现在
我能谈的了，只是希望朱海军先生能多参考一些书，多开阔思路。
从这篇苍白无力的辩白中，我已大抵领略了海军先生的历史“功力”。
我认为秦桧这个话题至此可以打住了，否则再如此下去，只是白白浪费彼此
的时间而已－－至少，我先就此住笔。
11/27/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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