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尊崇的是批判精神，而不是门庭阶次；只讲事实道理，而不论资排
辈。
科学是神圣的。但科学之神圣在于，它蔑视一切神圣。
科学是不可质疑的。但科学的不可质疑在于，它质疑一切之不可质疑。
科学是人试图了解一切未知世界－－外在的，抑或是内在的－－之一种
有效手段。了解未知世界之目的，是为了为人类自身在这个广袤的宇宙中，
找寻到自己的位置；或使自己不再孤独；或使自己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这种
力量能使自己更加快乐、幸福，能认识更多的未知，或者其他。所有这些，
一言以敝之，都是为了满足人之某种需要：内在的，或是外在的。
搞科学研究的人，是要去“搞”科学的，而不是去被科学“搞”的。同
时，从事科学研究也并意味着特权，更不应该依赖特权。事实上，如果说科
学有其最高贵的品质，那就是，在它那里只讲事实和真理，而决然排斥任何
的特权。
科学并不神秘，因为它要剔除一切神秘；
科学并不惟我独尊，因为它要唾弃一切惟我独尊；
科学就是在这样的搏击过程中，温暖着每个人，在每个孤独而蒙昧的人
之心里，点燃一盏盏明灯，这盏盏明灯指引着他摆脱一切的神秘、神圣，和
对外在的膜拜。因此，如果科学家之行为最终竟然使人在抛弃对一种事物－
－如迷信和愚昧－－之膜拜后，而转向对另一种事物－－如科学自身－－之
膜拜，那他的行为本身就是反科学的。
科学研究本身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一种探索未知的手段；尽管它通
常是最有效的途径之一，但它永远只是途径之一。科学本身不该成为任何人
的幌子和挡箭牌；科学就是科学，不是更多的东西：这正是它的可贵之处。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在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伪科学或反科学或挂科学之
名而欺世盗名、牟取个中卑劣之功利外，同时也坚定地反对任何以科学之名
义自诩的特权－－虽然我通常倾向于认同各个领域专家的看法。对那些出色
的真正的民间学者，我通常抱有比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之绝大多数学院派更
为敬佩之情。敬佩之情来自对他们个人之自尊、自爱、自强、博爱之心及其
所展现出的一种伟大的人格魅力。而这种人格魅力，在许多拥有了很好条件
的学院派大师们，是看不到的。
我们文化中缺乏的是科学之传统；而科学传统之没有建立，关键在于科
学精神之没有建立；科学精神的建立，又有赖于全民族对科学之诚挚的景仰
；要想培养起他们对科学的诚挚的景仰，就有必要让他们对科学在仰慕之同
时，又感到十分亲近，而不是寒气逼人。
如果科学全然没有神秘感，不好；但如果科学只剩下神秘了，那更不好
。前者让大众不屑接近，后者则让他们敬而远之；两种的后果都是一样的：
都使得科学离开大众而去。如果科学继续远离了大众，那科学的精神仍将不
能进入人心；则科学传统仍然不能建立。
所以，对大众参与科学的激情，即便看到其中带有多么大之扭曲成份，
科学家和科学工作者应该予以热情鼓励和引导。毕竟，大多数人是迷路了，
而不是象李烘炙那样，生来就是为了吃冷猪肉的。
1/04/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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