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曾介绍过一篇同名文章,作者或名不见经传(或可能属我孤陋寡闻
)。其实写这样的这些东西,若非大史家著笔,则读起来总有白费眼神之嫌
疑。不过现在世无英雄,也只好等而下之了。
其实关于什么是历史这个问题,很多大史家都作过很好的阐述,可见诸
于 F.Stern 编撰的题为“Varieties of History”的书中。近代西方尤其自
十九世纪上半叶德国大史家兰克(RANKE,似即陈寅恪所服膺的那位)以来
,更有很多精粹的论述;各样观点迭现,精彩纷呈。有一本 E.Carr 在六十年
代左右写的题为“What is History”的书,就写的很不错。Carr 似乎对重实
证一党(即兰克所提倡的一脉)颇多微辞。比如他指出史料是死的,其本身
并不是历史,因为还有个历史学家在穿梭于其间;是历史学家通过他个人的
主观取舍,而对史料按其意向进行组织、编排、删修及罗列。这样写出来的
历史,自然就深深打上了史家自身的烙印。他更举了个类比:任何一个从事
新闻工作的人都知道,同样的素材,通过不同的组合,其对公众所产生的潜
在的宣传和引导效果,可能就完全不同。影响大众最有效的途径,就是对新
闻材料进行适当的取舍、和按照某种意向进行有效的编排和组织(The most
effective way to influence opinion is by the selection and arrangement
of the
appropriate facts)。历史研究也是类似。通常人们认为,历史研究应该尽可
能挖掘出事实,历史学家应该消隐到史料的背后,而让事实本身来说话。这
种认识事实上是错误的,因为实际上事实本身并无法告诉人们任何东西;它
所能告诉的是历史学家试图通过它告诉大众的东西。在这点上,历史和新闻
有十分相似之处。
这本书使我改变了我以前所坚持的认为历史研究应该“掘而不论”的观
点,因为这事实上是不可能办到的。其实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考察自我标榜为
无偏和公正的西方媒体,就很清楚了。任何通过人的口和手抒发出来的东西
,实际上都决不可能是公正的。这实际上也是反复为西方媒体的实践所证实
了的,譬如他们在科索沃危机中所扮演的很不光彩的角色:以貌似“公正无
偏”之口气阐述出来经过精心编排裁剪的“事实”,来达到最终扭曲事实之
效果,最终在无形中把大众引导向自己所预先设定的某种心境中,从而达到
很好的服务于某个利益集团之宣传效果。任何至今还天真地以为西方的媒体
是公正的人,我建议他们都去读读Carr 写的这本小册子。如果读完来还那么
认为,则就只好自认是智商相对比较底下了。
04/12/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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