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历史事件之所以发生的原因之猜测，根本都是因为材料的不足。
如果材料充分了，至少可以立论的不确定因素就少了很多。譬如以前关于纳
粹奥斯唯辛集中营有个谜团一直未能解开，即为何临近二战结束的一九四五
年，盟军占领了离开奥斯唯辛很近的地方、而德军已经全面溃败之时，盟军
的飞机为何就不顺便炸一下举步之遥的每日仍源源不断地送犹太人到集中营
火炉火化的专列铁路线，更别说派地面部队夺取并无多少防备能力的集中营
了。
这一直是个谜团，引起历史学家的纷纷猜测；记得前几年出版的有关奥
斯唯辛的二战史书，历史学家仍提出各样的猜测。但前日华盛顿邮报报道，
新近解密的资料表明，事实上早在一九四四年上半年，情报人员就向英美盟
军最高当局（有可能并通报了邱吉尔和罗斯福本人）提供了有关集中营的详
尽情报。事实上，纳粹建立集中营的事情早在四三年左右，就曾被逃亡到美
国的犹太人揭露，并在纽约时报上作了报道，但竟没引起人们的注意。而盟
军竟没有理会。这就说明，不轰炸铁路、至少是盟军方面一个持久决策，而
不是一时的失误。就如去年的大使馆轰炸，如果还有人竟认为那是误炸，则
这样的人是不是弱智不好说，但至少对历史十分无知，是可以肯定的。
同样的道理，也许将来等到更多的机密材料一解密，或许那时我们就会
知晓希特勒当初所以会有几个星期的迟疑，原来别有考虑。
希特勒确实和许多德国人一样，对英国有一种爱恨交加的难于言表的情
感，这种情感杂揉有历史的因素；但希特勒终竟是希特勒；正如一个金钱财
富利欲熏心之人，即便对一个女的用尽甜言蜜语，山盟海誓，但真要到了让
他在钱和女人之间作一个非此即彼的抉择的时候，或许什么誓言也都抛到了
脑后一般。要让希特勒这个世界史上的最大的恶魔为“爱”而对英军网开一
面，大概不太可能：事实上，在比利时等其他地方，德军也从未给英国人以
怜悯。不过前看一历史片，其中演到希特勒在度假时陪爱娃跳舞，一脸情痴
的样子，有如现今热恋中向女的献尽殷勤的少年；则我实在怀疑那是否是历
史的真实：否则将这样一个多情痴男和挖人心剖人皮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联系
在一起，那我是宁可当个负心郎了。
诚然，那样的既残忍又温情的人，是可能有的；只是通常是一种极度扭
曲而自私的爱；一旦自己落魄，必会让所“爱”之人和自己绑在一起，就如
希特勒最终要让夏娃和自己一块烧汽油一般：女人终于还只是他的手心的玩
物。
希特勒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大一统“新欧洲”，当统一的欧洲的总盟
主。因此，若说他是因为一种情感而放弃唾手可得一锤定江山的战略行动，
这样的解释是不能让人满意的。而况在敦克尔刻之前，希特勒还信誓旦旦地
说，他已牢牢地把比利时法国英国套进布袋；拿下比利时之后，德军将领又
乐观地认定，法国和英国军队的命运已经铁板钉钉、只是时间问题了；而敦
克尔刻那里虽是英吉利海峡最狭窄处，但在德军快速追击而英法节节败退之
情况下，溃军要在短期之内靠有限的船只把三十余万人（有三分之一左右是
法军）运过海峡，是十分艰难的。这点比照一下台湾海峡，就可以理解了；
而况一切还在德军的潜艇和飞机的威胁之下。事实上敦克尔刻大撤退被称为
人类文明史上最大规模的平民协助下的军事撤退，当时参与运输的船只，包
括了几乎所有英国沿海能动的平民船只。这些船老大们在英军的统一协调下
，进行了文明史上最拥挤和艰难的一次海上大转移：这些，大概希特勒是没
有预料到的。尽管英法军队几乎放弃了所有的辎重；尽管德军突然行动迟缓
、使得他们赢得了宝贵的一个多星期时间，他们仍然丧失了数万之众，约有
四万被俘；由此可见，敦克尔刻大撤退决非一次轻松之旅，而德国纵然对英
国有好感，他们也决不会眼看着十几万法军士兵从眼皮底下溜走：因为希特
勒对让德国蒙羞的一战仇敌法国，是决不手软的：这点从他精心导演的法国
投降仪式，就可以看出了。而英国人更也无法从这样的狼狈逃窜中，赢得任
何的尊严的感觉。
德军在敦克尔刻行动的迟缓，确实颇让人费解；事实上，德国在法国沦
陷后，整整耽搁了六个星期。这大抵除了担心尚余强大兵力的法军从侧后翼
攻击之外，或还防备英军在法国其他地区或者德军后方（空降）登陆，断其
后路而造成威胁。更大的担心大概还在于在遥远的东部，在那里，苏联红军
随时都可能发起对德攻击。此外，希特勒或对一路西进北征未曾停歇的铁甲
部队之战斗力，不甚放心，或想希望借此时间让他们稍事调整整顿，以更好
地解决法国和英国问题，也是完全可能的；而一路的节节胜利，或也使希特
勒和德军有了轻敌的意念，从而错过战机：而况敦克尔刻的成功大撤退，也
确实有了不少侥幸的成分在。
不管怎样，所有的这些假设，都不能不和希特勒的神经质联系在一起。
至少，希特勒曾神经质地干涉和牵制了前线将领的决策和行动，使他丧失了
一次可以一举解决西面问题、从而可以全力东顾的一次最好的时机。而这样
的神经质，还远远不是最后一次，而只是一系列战略失误的开始。这包括不
听在前线了解战局的德军名将古德里安、隆美尔等的建议，等等。事实上，
从很大意义上说，希特勒是败在自己的自负和神经质上了。
06/3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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