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随笔

◇ 正朔及正朔问题的现实意义 ◇
　　中国历史王朝迭代中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就是正朔的传承。谁被认为
奉了正朔了，谁就被认为具有一种天道意义上的王朝正统之合理与合法性。
因此，历代初开国时，新王朝都会为证明自己之夺前朝天命乃是合理的、是
正朔的合法承继者而伤脑筋，为此而不惜动用各式舆论机器乃至大开杀戒等
等。为此而最伤脑筋的，大概要算清之代明了。清初立国不太光彩，心中总
有鬼一般，尤其可见于史可法之给多尔衮的信中。因此即便在顺治已经稳坐
了北京金銮殿的交椅，藩属国朝鲜的使臣仍顽固地把贡品绕道送到屈居于遥
远的西南僻地的南明小王朝。换言之，他们仍然奉的是小南明的正朔；一如
明代元之初，大理国仍要冒着被明军追杀的危险，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把贡
品挑到遥远的漠外一般。终清一世，满清的统治者一直被日本人瞧不起，也
是和其之出身有关，以为正朔不予归。抗清之举到清末依然不绝，甚至还有
人要打着反清复明的幌子，根本上就是因为人家以明不当亡而亡，而不奉清
之正朔的缘故。共和国成立前，一些知识分子逃亡台湾，或者流亡海外，后
者如钱穆那样寓居香港，不少实际上都有此点上的原因。

　　正朔之原意只是指的正月初一，新年第一天。古时王者易姓，即有改正
朔之事，见载于《尚书大传》：“夏以十三月为正，以平旦为朔。殷以十二
月为正，以鸡鸣为朔。周以十一月为正，以夜半为朔”。自汉武至清末，从
夏制，所谓夏正者也。正朔是直接关乎一个王朝存在之合法性的问题，可谓
是各个王朝的命根子。可见，要了解中国数千年之历史，正朔问题不搞清，
是不行的。

　　其实，正朔问题也有很强的现实意义。王朝迭代的历史虽然至满清覆灭
时止，但那并不等于那种持续了几千年的奉正朔的传统和思想就在每个人的
心中消除干净，而尤其可见存于一些受传统思想熏陶比较深的人之心中。这
些人尤其可在台湾和海外的一些旧时代知识分子及其残余中发现，他们通常
还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他们虽然支持祖国的统一，也反台独，但却仍顽固地
奉持民国的“正朔”，从而实际上构成了两岸统一的不小的阻力。前四十年
，台湾当局十分清楚如何利用这样的传统心理来争取自己的支持力量；近十
年，由于台湾当局走向台独，他们也渐渐失去了这股势力的支持。这股游离
的势力，有可能成为大陆当局可争取的对象，以将台独彻底孤立。但要想真
正赢得他们的支持，根本还需要解决正朔思想的问题：

　　尽管那在今天看起来是多么的落伍，但尤其在海外，我们仍可以看到这
样的不可忽视的残迹。这点，以前大陆当局认识的不够，显见他们对历史认
知及对历史传统所具有的潜在的意义之认识上的不够，一如一些朋友对历史
因缺乏认知而显示出的一种轻蔑一般。前在台海危机时，当局曾在人民日报
数次发表长篇评论，认为国民党当局的合法性已经不再存在，说明现在他们
对此问题已有所认识。那样的宣告，从某种意义上看实际上就是要明确地告
诉人们：当今奉持中华正朔的，乃中华人民共和国，而不再是中华民国了。
中华民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08/24/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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