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有朋友对“洪水无情人有情”提法有异议，我倒不以为然。我看这
个提法并没什么不对。否则莫非要说“洪水有情人无情”才是道理？
关键是情真不作假。感情真挚流露，就是合理的。现今全线吃紧，两亿
多人受灾，数千人陨命，数千万人痛失家园，数百万人无家可归。这样的情
况下，别人固然可能不着痛痒，作为同样的中国人，如果连一点感情流露都
觉得不妥，还非要显得处处理性，就未免有些不通情理。固然有人会去“正
确导向”，可是也不能因为讨厌人家“导向”就走向对立面，连感情也一起
抛弃。如果说人家“导向”了就是扭曲了感情，那么为了和他对着干而走向
反面，抛弃了自然的情感，是不是也是一种变态呢？
滔天洪水，惨逆生灵，不禁令人黯然神伤。这有什么不妥呢？适才看到
网上兵家金冈一篇小文，大意是对网上有人指责政府少报死亡人数而十分不
满事提出异议，说他宁愿相信数目是小的，甚至是没有。小小一文读了令我
十分钦佩。对金兄论兵是否服气是一回事，但他的那种悲天悯人之心，却使
我确定他是深通兵法精要的。
一个人关键是不要过于扭曲自己的合理而自然的情感以去迎合某一理念
，即使这一理念看起来有多么巨大的合理的包装。当一个人为了某一个别人
甚至大众以为正确的观点或偏见就完全扭曲了自己的天性的时候，他就十分
容易在某些条件诱发之情况下走向人性的反面。记得以前说过，我不会因为
大家烦左就要随潮流去当一个右派。个中道理其实是一样的。今天看到一则
报道，说是南京军区司令员见到三具从上游冲下来的战士的尸体，就掉泪了
。大公报有详细的描述。看了这则消息，使我感到，军人也成长了。虽说男
儿有泪不轻弹，但更多的刚硬应是在于自己的意志，而不是情感。悲天悯人
之心，人皆有之，又何必去管什么政治宣传东东呢？
北宋仁宗年间，出了个叫章淳的，是苏东坡的好朋友。年轻时两个人关
系相当好。有一回，东坡和章淳出外郊游，见到一个独木桥，下面就是万丈
深渊。东坡说不走了，那搞不好要掉下去。；那个章淳胆气就足的很，非要
不要命地去走，照现在人的标准，就是男子汉了。但是东坡断定，此君在平
时就可以玩耍自己的性命，心是足够硬而且狠，将来如果得势，必至于祸国
殃民，所以从此就再不和他交往。果然后来王安石变法，章搞阴谋赢得王的
青睐，当了高官，陷害老友，就不择手段。而后来王氏倒台，据说又有他的
一功。所谓祸国殃民之预见，可谓精确。
D。F。Fleming在他的《冷战及其起源》一书中在评述杜鲁门时有这样
的一句话，“A president must have 'the courage to be timid' or to
seem so. RESTRAINT IS A FAR GREATER VIRTUE THAN RUSHNESS”。
如果说在统治者身上，能自我约束的“有所惧”是件优秀的品德的话，那么
对于常人来说，它一样也是值得十分珍惜的。不过在这里，它可能更多的是
以另外一个形式而存在的。那就是“不忍人”和“恻隐”之心。
鲁迅说，“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
时看小于菟”，其中所具有的深刻的蕴味其实是足够每个男子汉或自以为是
男子汉的人细细品味的。
ChineseGhost于北京时间 08/0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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