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 文

◇ 一无所有 ◇
　　人最大的幸运，是因为造物主赐给他一个能思维的大脑；然而人的最大
的不幸，却也正源于此。

　　此刻的耳边，正回响着崔健的那首苍凉的曲子。这首曲子曾在一个迷乱
的时代，四面流行。而也正是从那时候起，它成了我记忆里众多的曲子中，
最能拨动我的心弦的一枝。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

　　是呵，一无所有...

　　算算年纪，再过几年就是而立之年了。这么些年来四处的奔波，从走出
僻野乡关赴京求学，到辞别故国负笈异国他乡，一转眼已是十年了。这个十
年，固然不至于如东坡立于黄土岗对着明月，把盏涕泪而至于“十年生死两
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那么的凄凉，窗外正面对着也是一片据说是远较故
乡更为明净清新的天空，然而这个“两茫茫”的感觉，却总在夜深人静之时
，不自觉地浮上心头。

　　哦，这又是怎样的茫然呢～～～

　　“脚下的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这么多年了，脚是从来未曾歇息过的。然而脚步却总是那么的匆匆，那
么的迷乱，甚至都无暇停下来，细细品味道路两旁的秀丽景色，甚至都未曾
静下来想一想，我到底要向哪里去？就要向前么？可是一个人又什么时候会
向后走呢？那个前方，又是何方呢？

　　而况，如果前面竟就是一片不见边际的坟地，那么还朝前走么？

　　一位先哲告诉我，朝前走，走进坟地，接着朝前走。你总有希望走过坟
地，走到它的尽头的。

　　可是坟地的尽头，又是怎样的天地呢？或许在那里，我会获得所有，于
是能摆脱一无所有，可是那个所有，又是怎样的所有呢？

　　那个苍凉的声音，终于近于痛苦的呻吟了。这个呻吟，却便如幽灵一般
，总是摆脱不了。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

　　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人总是爱做梦的。会做梦是造物主赐给人的又一个最大的财富。在梦里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可以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可以编织出他所能想象的
任何的瑰丽的花环，实现他甚至未敢设想过的宏伟的愿望：穷困潦倒可以梦
成腰缠万贯，身单力薄可以梦成武艺超群，孤家寡人可以梦成宾朋满座...

　　然而梦醒之后呢？？？

　　崔健是明智的。他最后设想了美好的结局，那里的“你”，终于不知所
以然的，跟着“我”走了。然而这却还是在作梦。因为他并没有告诉我，为
什么“你”要跟着我走，“你”和“我”，又是要走向哪里。不知道要走向
哪里的向前走，心里却还有了获得了“你”的满足，这不是在做梦么？

　　或许从一开始起，“我”始终就是一无所有。从一无所有开始，带着一
无所有的希冀，向前走去。先哲只是告诉我，要超前走，即便前面是一片坟
地。走过坟地，于是便会走出一无所有。但便是他自己，又何尝找到了所有
呢？

　　或许就在我们向前走时，在我们的身边，就流淌过了所有。我们永只把
目光和希冀，投向了坟的那边，于是这样的所有，终于都被我们抛到了身后
了～～～

　　于是我们还是一无所有。
 

9/27/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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