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于南国的人，总是对雪有了别样的兴致。这也符合了人的脾性，对
于少见到的，总要抱有异乎寻常的新奇。这一刻，窗外的草地上，堆了厚厚
的积雪，却连步也迈不出去了。一边看着窗外的斑白洁净的世界，一边听着
弦琴弹拨出的轻柔的音乐，一边将轻松的文字敲入屏幕里，真是难得的享受。
南国也并非不下雪。小时候住在山上，气候偏冷，到了冬天，不但能见
到大雪封山，而且有时可以遇见大冰冻，就是一觉醒来，地上铺了一层厚厚
的冰，树枝上、屋檐上垂下长长的冰柱，长的足足有二三十厘米。大雪之后
，也每每有这样的境遇。那真是冰晶玉洁的玲珑世界，太阳一出来，玉树琼
枝金光闪闪，分外美丽。
这样的时候，是不好出门的。那时就有一个山人，这样的天气还想出去
打酒，走在半山上一不小心就滑到山下去，摔死了。
对于孩子来说，这样的时候就是大欢喜的时候。一是上学肯定是不用了
，而且一歇便要好几天，因为冰总是不好化的－－对我来说，不上学总是最
快乐的一件事情；再来大人小孩都不能出门，有如过节；大人或许会为了生
计而操心，而我们是不用的。这时每每便有临近的农人带了孩子来串门，他
们于是坐着天南海北的闲聊，我们就可以四处跑跑、玩玩游戏之类的。通常
是先去拣一些枯枝来，架在操场中央点个小火堆。披挂了冰的枯枝，特别容
易起火；而这个时候通常是没什么风的，所以也不用担心失火了。
让几个小的看着火堆，我们就到旁边的小山坡小树丛里捉麻雀。这个时
候冻的利害，麻雀都已经飞不动了，只能在地上蹦挞蹦挞。
所以也不用什么簸箕之类的，只要几个人拿着大枝桠－－最好是枝条比
较密的，先悄悄的绕到四围，偷偷的摸近它，等到麻雀还在那里哆嗦，大家
使了个颜色，突然都大叫一声，从四面八方扑头盖脸就把大枝桠压了下去－
－这么多的密密的枝桠，宛如张开的一张网从头顶上撒下来，再加上它本来
已经冻得不行了，自然就只有受擒的命运。于是胆大的就伸出手从枝桠缝里
把麻雀揪出来，用小绳子梆上它的一只脚，然后通常再喂它一些小虫子－－
捉小虫子的事情，通常是让更小的小孩作的；如果看它冻得太利害，就架到
火堆边远远的先拷一拷－－当然不能太近了；等到它吃饱喝足，元气恢复了
，于是游戏就可以开始了。一个孩子远远的牵着绳子的一头，麻雀在另一头
，让它在场地上蹦挞，大家围在四边捉它。常常麻雀还没被捉住，一个个已
经摔得鼻青脸肿了－－因为地上都是冰。大的皮肉结实而且硬气，摔疼了呲
呲牙揉揉屁股接着来；小的就不行了，三跤两倒之后，早已经哭着摔着鼻涕
就远远的躲到一边去了。然而不过一会，又会破涕为笑又加入了游戏的行列。
这样的游戏总是热闹非常，有时大人也禁不住，会加入到里面去。
于是小山里就会漾溢了欢声笑语，夹杂着间或的一两声小孩的摔疼了的
哭喊。当然麻雀也总不会吃亏，因为躲在草堆里哆嗦到冻死的滋味，当然总
不比这样的要好。而且通常游戏结束时，还会再犒赏它一些虫子，让它美美
的吃饱了，再把绳子解开，让它自由而欢快的飞走。
然而这样的游戏，终于已是过于久远的梦了。辞别山里后，就再也没有
了这样的快乐的时候，而人也一日大似一日了，等到了现在，便是见到了窗
外的深深的积雪，却已经没了那么样的惊喜。南国渐渐的也已经越来越暖，
据说便是山里，现在也已经少见到雪；而冰冻那样的壮观的场景，看来更是
已一去不复返了。
1/03/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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