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圣诞节了。电视里那位去年曾被我很叹惜了一番的年老体衰的老
教皇，又一次颤颤微微地被人半扶着走上了圣坛。两侧依然是诸多手里捧着
曲本的唱诗班的专注的少年们，大厅里依然是人头攒动，簇拥着诸多衣着齐
整的虔诚的信徒，无比激动地目送着教皇一步步地向着似乎永无尽头的坛顶
爬去。白发飘零的老教皇的扶着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柄杖的双手，已比去年抖
得更加剧烈；他的无力地向下低垂俯视的双眼，较去年又更加地失去了神采
。此情此景，实在要让试图不朽的看客们，不禁要哀叹于即便是教皇这一离
开上帝最近的尘世之人，竟然也无法抵挡区区一个达尔文信口雌黄所喷吐出
的进化论的魔力。
一切似一如以往，却总觉得又有所不同。这个圣诞节不但是一个世纪的
最后一个，也是一千年的最后一个，更还是从耶酥获得新生之后整整两千年
漫长岁月之最后一个。搞到这么长时间，他们实在有充分的理由要好好的庆
贺庆贺了：虽然那八次十字军东征下糊里糊涂死去的无以数计的孩童和看客
们、那些宗教裁判所森严冷酷的刑具下不可胜计的屈死的平民们、及在已无
法数清究竟有多少次的以宗教的名义或因宗教而发起的冲突和战争中被夺去
生命的无辜的人们。。。所有这些人的冤魂，无论他们是在天堂抑或是在地
狱，是否此际也会点燃一只蜡烛，默默地祈祷和祝福，大抵是没人会去关心
的了。
电话里，饱经风霜的老父亲毫不新奇地告诉我，小县城里的酒店都张灯
结彩，门口居然也装饰着一棵棵圣诞树，还有红帽红衣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在
那里给过往的行人发糖果，让地处偏远的小县城也平添了一个热闹的景致；
万里之遥的中国的小县城里的圣诞节气氛，看来比这个大都市还要热闹。晚
上顶着彻骨的寒风出去，想着好好欣赏欣赏这千年末的平安夜的风景。两边
高岸的大楼灯火辉煌，一如以往而不稀奇，然而行人却比以往还更加少见。
除了已很稀疏的匆匆而过的归家的汽车还能让人想起平日里的都市的繁华外
，三两个裹着厚厚的毛毯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的无家可归者突然伸出的冰冷的
双手，却只能让人心中一凛；甚至连平日里喜欢在马路上树丛间穿来穿去的
小松鼠，也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专门给人送来快乐和幸福的圣诞老人，却是
一个也见不到了：或者他们全都漂洋过海，到中国和其他一些曾不被上帝看
上眼的地方去淘金去了？或者他们是要接着去完成几百年前他们的前行者们
未曾完成的使命？只是那一回，他们是被充满戒备之心的中国的乡野村夫们
打的鼻青脸肿，逃了回来的；这一回，中国人却似乎正在张灯结彩铺上红地
毯来迎接他们了。然而不知这回，他们的命运，又将会如何？
对一贯喜好热闹的国人来说，读没读过圣经是不要紧的，耶酥到底长不
长胡子也是无关紧要的，要紧的是圣诞节至少是又增添了一个过节的机会，
同时也宣示了自己的洋化、贵化因此是先进化的“阔”了的值得炫耀的标志
。至少，孩子们可以得到平日里酒家们吝啬给出的免费而增了几分洋气的土
产糖果、焦头烂额的小伙子们平空又多了个借口向脾气乖戾一脸凶相的心目
中的恋人献出一份殷勤、而那些满腹肥肠的大小达官贵人们，又多了一个公
款吃喝的机会：对大多数人来说，看来这无论如何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然而除此之外，还会又更多的东西么？
不过，或许这个问题那些传教士需要关心，而我们又何必去操这份心呢
？平安之夜，就让我借着电波里传出的轻柔的圣诞曲，祝福天下所有的人们
，无论是善良的，还是狡獬的；是健康的，还是病痛的；是快乐的，还是不
快的；是幸福的，还是不幸的，都能自今以后，用自己的双手之努力，争得
更多的健康和平安、幸福和快乐。终竟这健康和平安、幸福和快乐，必还只
有靠自己的双手去一点一点地争取的。
12/24/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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