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很早以前就曾指出的，在战争开始时，也就是在三月份，我们是处
于相当有利的外交局面的；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样的天赐良机一个个的
消逝，终于有了大使馆事件－－－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大使馆事件确实算
是老天赐予的第二个良机。但实际上，这个机会再一次丧失了。如果说第一
次丧失是因为软腿外交、势利外交思想所引致的话，则第二次丧失是因为当
局在面临突然事件时，显得不能作到处变不惊，在过去一个月来实际上从当
局发出的信号是比较混乱的－－问题在于，这恰恰是最不该混乱，而应该是
让人家看到干脆利落有条不紊的时候。这从一个侧面也可看出现在并没有很
高明的外交战略家，有足够的勇气和深邃的判断力来驾驭这样的一个局面。
第二次，也就是大使馆被炸事件，这个机会的把握时间实际上只在三天
之内，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旦拖过三天，实际上当局的“底气”的
底细已经为人所探知，再下去，这个主动局面其实已经丧失。如果说第一次
丧失尚还情有可原（因为那时是若干年来外交思想的自然延续），第二次机
会的丧失，则实在是不可原谅。
当局的外交反应，似乎总是滞后那么一个节拍，这在这样一个剧烈板荡
的时候（最近这段时间可以看为是未来若干年内国际重排坐次的最为剧烈的
振荡时期），反应迟钝无疑是致命的。
实际上，在战争过程中我们一直可以比较主动，总也有可以主动的时候
。现在，战争无论如何都已接近尾声，所以如此是因为南斯拉夫和俄罗斯，
也都已经疲倦（俄罗斯的精疲力竭主要在内部及在过去的两个月来一直无法
在世界上找到一个坚实的同盟，以“坚定”其信心）。而且似乎也很难看出
他们在这个背后有任何的缓兵之计的安排，这个时候，大势基本已去。中国
这个时候跳出来，据我看来无论如何都是实在大错特错了－－但我现在也已
经厌倦了。
为什么呢？因为从过去两个多月的外交安排来看，我们不是已经一次次
地错过了机会了么？
从战争一开始就指出过，这次战争对中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最主要的
机会是什么？是让俄罗斯至少能分担一点自从苏联解体以来压在中国身上的
巨大的直接或潜在的和西方对抗的力量。当初说均势外交的目的，不过是为
了“坚定”俄罗斯的信心，通过我们的“背后”的努力，使得俄罗斯及其同
盟国家能认为，通过与中国的某种“协作”，有可能压制西方作出退让，而
获得比向西方妥协要好的“利益”－－战略的，和现实的。事实上，如果我
们回顾一下特别是自大使馆被炸以来的俄罗斯的一些举动，他们的心事并不
难揣摩。可惜，这样的机会看来却再一次被中国的表面的“嚣张”背后的实
质的畏惧西方，又一次给葬送了。在第二次机会中，中国再一次无以坚定俄
罗斯的信心，才有此番的妥协。事实上，从当局迟迟的反应中我们并不难看
出，当局实际上至今仍然对美国北约抱有幻想－－－据我看，报纸上的那些
“硝烟”，不过是打给人民的烟幕罢了。而对俄罗斯则实际上至今依然显得
“心有余悸”。
这恰恰是没有战略眼光的表现。因为中国在刻下和俄罗斯靠近，并不是
永远的靠近，不过是迫于现在的局势而走在一起。这都只是一定历史阶段的
客观要求罢了。但现在实际上，一切已经晚了。
现在中国居然在一切都已经趋于平稳之时，反倒要跳出来作孤家寡人之
举，要利用自己手中的所谓“否决权”，来否决甚至连俄罗斯和南斯拉夫都
已经同意了的协议了，这倒实在是要让我非常惊奇。这两个月来，有那么多
的机会，都不能把握，现在这个不是机会的机会，难道倒能把握了么？或者
，现在突然一下就吃了什么药，胆子一下变得极为大了么？这到底是居于什
么战略目的呢？我是横看竖看，中国所以如此最多只有两个目的：第一种，
就是许多人所以为的，借此将战争尽可能的拖延下去。这就奇怪了，这个时
候中国来反，在国际上几乎已成孤独剑客，便是俄罗斯，恐怕也不会高兴，
因为毕竟是他们自己也是签了约的，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而南斯拉夫人，
也不见得会领情，因为他们显然也已经无多少余力了，而在过去两个多月来
，他们并不见得得到了中国多少的实质性的支援－－中国赠给他们多少的物
品，不是送了更多的，也就是五千万，给了阿族了么？而在大使馆被炸时满
天下塞族人曾以为这下他们可有了盼头了，可不是一个月过去了中国不也没
什么动作，游行不只搞了三天就嘎然而止了么？所以，即便说南斯拉夫和俄
罗斯人，他们难道会对中国的否决高兴？那才见鬼呢。这样一搞，他们肯定
认为中国实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假公济私，宁可让他们拖下去挨炸－－关
键是，他们如果挨炸，却不见得会得到中国的实质性的援助，因为自始自终
，摸摸良心，中国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动作罢！
甚至一直都没有十分明确的，和俄罗斯一起反对西方的吧！
这是他们决无法容忍的－－那么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反而对中国产生
怨恨？如此看来，这样则中国甚至连南斯拉夫和俄罗斯，都要得罪了，而这
样子，则西方反倒是要更加高兴的了。因为实际上，俄罗斯和南斯拉夫、看
来又被竖立在中国的对立面了。
可见，中国刻下拿这个“否决权”来作把戏，实际上是非常不明智的－
－－除非一种可能，就是中国和俄罗斯、南斯拉夫私下已经建立了某种非常
特殊的“协同战略”。也就是，甚至包括俄罗斯和南斯拉夫的签约，都是这
个共同战略的一个部分－－这可能性就实在太小了，而且即便如此，我们还
是太蠢了－－因为那样将意味着，我们反而跳出来，替代了俄罗斯，主动承
担起了和西方的对抗！这个结果，不是蠢，是什么？！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我认为是可能性更大的，就是这几天外交上的这些
莫名其妙的强硬的做法，或许是作给自己人看，而事先很有可能已经和美国
人达成了默契的。因为大家知道以前都说过，中国人曾说如果大使馆不调查
清楚，就别想结束一切－－现在大使馆的事情还遥遥无期，而协议却已经签
了。如此则当局如何向国人交代？
我倾向于认为这一切不过是作作样子罢了。美国人和俄罗斯一旦已经达
成协议，中国怎么作，意义是不大的。早也指出过，这次战争的爆发而不能
在一开始就将其扼杀，就意味着联合国使命事实上的结束。而美国人既然敢
冒天下之大不韪，咬牙坚持了两个多月而楞是挺过来了，现在他们至少在表
面上已经取得“完胜”－－所谓他们预期的目标大都已经实现－－他们还怕
什么呢？两个多月都不怕，现在他们更没有害怕的理由；两个多月可以不理
联合国，难道这回倒会听联合国的话？开玩笑－－何况，他们本来的发动此
次战争的目的，就是要开个绕过联合国独立处理国际事务的先例。现在如果
中国在最无有国际人心基础的时候反而假一己之私－－别人也恰好如此解释
了－－那么，他们更有理由绕过联合国了。那样，则中国不过是在最后的关
头，还殷勤地成全也就是帮了美国人的大忙罢了。
06/09/199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