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国人大抵有个特点：只要能苟活下去，就不愿去抗争；甚至到了国
外，以竞争为存在之基本手段，也是如此。不到万不得已，决不握紧拳头来
。看看近百年来，大抵如此。以抗日为例，若最后真不是到了生死存亡之关
头，国人会全力反抗么？有东三省作例子，大抵就够了。
每当回历我们所谓光辉的五千年历史，就会觉得鲁迅真是中国历史中第
一等伟大的哲人。他把民族心理中的阴暗面，看得实在是太精辟了。“哀其
不幸，怒其不争”，至今仍足以为我们的警语。我们不能老赖在地上懒得动
弹了！不能再过一天算一天了！在这个不主动抗争就意味着要失去一切的时
代里，要那么多的怨天尤人干什么呢？我们只有站起来，握紧我们的拳头，
全力去拼就是了！如果总想着撑起一个个的保护伞躲在后面，我们什么时候
才能真正成熟起来呢？
人之大痛，在于惰懒；惰懒之源，在于侥幸；所以侥幸，在于对自己缺
乏信心。百年来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所进行的变革，不可谓不多矣，可大都或
失败或恶性反弹。所以如此，乃因所有这些变革，都没能动及根本，即支持
了几千年传统中国社会的底层构架，尤其是经济结构，从来没有被真正地触
动过。而只要这个根基不作根本的结构性革命性之变革，任何形势的外在变
革，都是浮于表面而难深及根本、因此当其行进到一定程度时，必会阻力极
大到无法再前进半步、最终必总是要归于或失败或反弹之下场。这其实也正
是近十几年来我们所遇到的情况。邓公改革，不可谓不彻底，然而我以为基
本是以术修文，而其质则依然如故。
我很怀疑如果我们要一味这么老抱有侥幸心理地修修补补，究竟是好事
，还是坏事？因为迄今为止所有的变革，如果从前面所讲的结构性上而言，
大都是隔靴搔痒，渐次让人因惰而失去斗志生命力、而至于半死不活；有如
放入锅里清煮的跳鱼，开始或以为没多少危险甚至清爽以致于对未来满怀憧
憬，却不知锅底下的火已渐渐的加热，渐渐使它秫软、到最后终于成了一锅
烂肉。我们的充满惰性的传统社会心理就是如此：总让人抱着一丝幻想，幻
想着它能继续给我们提供荫庇，有如它曾提供给我们的先人。却不知我们就
是被这样的惰性和侥幸的心理所驱使麻痹，五百年以降到了今天，终于到了
积重难返之地步。
既然如此，何不杀出去，杀出一条血路来！
我知道很多朋友对入关会想不通。实话说来，对入关前景究竟如何，我
作为一个局外人，也是十分忐忑的。但忐忑又能怎样？要靠人怜悯么？要靠
如祖先一样在家门口再立起一道万里长城，让我们的几百年几千年后的子孙
们－－如果侥幸到那时他们仍然能站立在这个世界上的话－－也为我们曾为
他们建立起的一道试图挡住外来风雨但终于无可奈何地必要破败的残垣断壁
、而再次感受到“先人”的伟大么？
我们到底要给我们的子孙们，留下什么？是无有退路背水一战全力拼杀
出一条血路之后的光明坦途，还是孤独地徘徊在颓废破败的残垣断壁上的一
抹凄惨无奈的斜阳余光？
血路早拼晚拼，总是要拼的；拼了或还有一线生机，不拼是没有任何的
希望的。希望的女神只会把她的关怀更多地投向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勇士，
而不是缩头缩尾摇尾乞怜的懦夫。给我们及子孙堆砌起一道暂时能供自己及
他们躲避风雨的土墙，固然可在一时之间赢得造福百姓的虚荣，然而历史功
过，又岂能以此而论呢？明代之海禁，清代之排斥西人，于其时都有十分充
分并能为大多数人所接受之理由，可到了今天，我们不还是要时时怨恨于他
们的短视、他们的自私、他们的为贪图一时之利而给我们所造下的难于弥补
的恶果么？
留恋过去的人，永远不会见到希望和未来；把头固执地扭向脑后的人，
永远不会见到光明。向后退，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我坚信一点：朝前走，总会见到太阳的！我也以此而对我们民族的未来
，充满信心。
11/15/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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