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关这么大的事情，有争议是正常的，没争议是反常的。但无论心里有
怎样的异议，充足的信心和乐观的精神总是该有的。长吁短叹，除了催头发
生白早谢、精神崩溃、到最后的呜呼哀哉之外，于时于事又有何补呢？
入关前途究竟如何，我想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半年
前，我曾把入关比作穿越“流泪山谷”，大抵那时年轻多情，多情人对泪水
总有别样的好感。半年过去，人也老了，皮也摺了，再流泪自己都觉得没劲
。有再大的困难，勒紧腰带卯足劲去闯就是了。那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除
了或能勾得无聊的倚门翘盼的半老徐娘陪送的一掬鼻泪外，又能换得了什么
呢？
虽然大家对此时入关异议颇多，但对于关最后总还是要入，想来不会有
太多的异议。毕竟到了鼠标一点就可以把咸泪珠泼洒到世界的每个角落的今
天，关起门来窝炕头的人，是不会多的。既然如此，早入晚入就只是个时机
的问题。然而时机却是极为难于拿捏的。即便是半年前我曾对那时入关坚决
反对，也不敢说我那个观点就是对的，因为那只能说是直觉。而况，这几年
正处于世界势力重新分布的最剧烈的时期。板荡时期，机遇挑战和陷井旋涡
必相互杂揉，让人难于辨清。机遇把握得好，可以就此骑虎上山；把握不好
或者稍有迟疑，必疏忽即逝、永不再来；把握不当，则有可能从此顺坡下驴
、堕入深渊。
这个时期，不管作出怎样的决策，无论准备的怎样的细致，都难免带有
冒险的性质。有人以此而要扣大帽子，实在是不通事理。老毛当年侥幸抢得
时间飞夺卢定桥、才有后来共产党之夺取天下；石达开无此幸运，只有饮恨
江边，功败垂成。
倘若杨成武之兵都是三寸金莲，莲花挪步，娇气皮嫩如什么四大天王，
或老蒋的兵稍微不那么乌龟爬步，互相扯皮，红军必难免重蹈翼王覆辙，今
天谁还会说老毛用兵如神？如果石达开的部队不被瓶瓶罐罐拖了后退，不磨
磨蹭蹭，中国的历史必要重写；一、四方面军若听从张国涛之意见留在甘淄
之地、与蒋军兜游于穷山恶水之间，一边养精畜锐，静待时机，如当年刘邦
焚毁栈道销匿蜀中一般，恐怕也不失为一策；而老毛穷奔陕北，损兵折将，
兵困马乏，若不是日本人恰在此时发动了全面侵华之战争，制老蒋之肘腋，
甚至于后院火起，使他无暇全力西顾，谁能知晓历史又会如何演进呢？一代
名将粟裕一生经历恶战无数，惟嘘吁于淮海一役之决断黄杜兵团之必要南逃
而非西蹿，其中道理不也是很清楚的么？
如此看来，历史尤其到了关键时候，确实难免要带有赌注和冒险性质，
至少处于其中之人，断难看清。敢问手中总忘不了要拿一柄道德标尺来指手
划脚的先生们，入关究竟是好是坏，你们又岂能现在就全然看清呢？
在板荡时期，有一种难于宽容的犯罪，即犹犹豫豫、优柔寡断，让一个
个机会在手上白白丧失；或者总想着再等等，再看看，幻想着必还有更大的
萝卜在后头，最终每每要一无所得；或者唯唯诺诺，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在
此特殊时期，同样也是犯罪！现在是无为的时代么？想想这些年来，多少无
能之辈尸居其位，居然还有人要为他们辩护，证之以他们之没有大的失误。
却不知多少机会也正是尽数丧失于彼辈之手，才终于搞到今天这么个被动之
局面！
入关事大，入关后是成是败，必赖三分天数，七分人谋。天数我等难于
更违预料，人谋我们却可以有所作为。不入关是一种选择，入关也是一种选
择。未入之时，我们自应力求辨清利弊；现在既然是已选择了入关，犹如十
字路口中已选了一个方向，我们就当全力以赴，破荆斩棘，不管成败毁誉，
无论刀山火海，力求杀出一条血路来，于万死中觅取一生。又何来那么多腿
还没迈出去就唉声叹气、悲观绝望的哀号呢？！
后人怎么评价我们，是后人的事情；我们的事情，就是全力办好我们的
事情。而况入关对于有朝气有活力愿为中华之重新振起尽微薄之力的志士来
说，也不失为一可有所作为的好时机。至少总不必要象很多流浪海外的朋友
那样，年纪轻轻就活力尽失、老态龙钟，汽车房子女人娃子外加一亩三分地
就可以草草地了此残生！
11/16/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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