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先生的文字，我读过的不多。潇湘一代，自古多才子。然而才子
也每每有了比别人艰深坎坷的道路－－尤其是在文革那样的空前民族浩劫的
以人性扭曲为美的时代来说，当一个纯朴的才子，无疑本身就是一大错误。
文革不能仅仅看为是一次统治者内部的权势的斗争，因为如果仅仅停留
在这个层次上看它，那么无疑还只是看到了它众多丑陋的方面中的一面。无
须讳言，它还是全民参与的－－由被动发起，到最后的主动参与－－的一次
集体的对人性的践踏和对基本的道德和理性的嘲弄和强奸。这是民族烂糟货
的一次集体大演习，由于参与演习者是如此之多、之广、之投入，使它所造
成的灾难性的后果，不但在那时已经鲜明的体现出来，它同时还将在民族心
灵里留下深深的创伤和永难洗净的疤痕。而且我们将会看到，这样的疤痕在
以后的时间里，一旦民族发展到了微妙而要起波澜的时候，它就会顽固的试
图从潜伏的被压抑状态中复活。这是一道难于扫灭的未死之灰，如何将这个
恶魔牢牢的遏制住，将是民族发展过程中一个十分艰巨然而又不得不时时小
心对付的内容。
文革的可怕，不但在于它对理性对道德的奸污，同时还在于在它期间上
演的一幕幕极端丑陋人性的大溃放。我久已经知道，有那么诸多的道貌岸然
的道德家，在平日里总是张大着最为耀眼的幌子招牌，而他们就潜伏在幌子
招牌的背后的阴影里，贪婪的吮吸着太阳投影下的光芒－－然而他们永远不
敢直面太阳的；而一旦历史的长河起了波澜，太阳被乌云遮去了光明的时候
，他们就会从幌子背后跳将出来，现出他们的丑陋的面孔，从背后冷不丁的
向那些正直善良而纯朴的人们射去了暗箭！在这样的时候，原本亲密无间的
战友，一转眼之间就会变成了把自己踹在脚下的凶蛮而残忍无情的所谓“斗
士”。看看历史的每一页，多少的善良的人们的血，总是被这样一般侩子手
们所贪婪的吮吸！
文革中遭难的人，并不在少；经历比沈从文先生更为惨厉的，也不可胜
数。那是民族的悲剧，个人只不过在分享着民族的悲剧投影到自己身上的一
小个阴影所造成的寒冷而已。然而这个文章中，我们仍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
面孔，就是一个据说是所谓的大画家，我们的范曾先生。这个可鄙可憎的彻
底的投机分子，这个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的据说很有才气的人，这个
在平日里将自己打扮的象个圣徒和谦恭的弟子，到了乾坤颠倒的日子里，就
要迫不及待的撕下伪装，张开带血的獠牙的丑陋的人。这样的人，总是效尤
于他们的那个最为卑鄙的传统，这个传统，至少我们可以在几千年前就可以
找寻的到。尤其当我们想起管仲在临死之前为齐桓公就齐国三凶所作的评述
时，不能不使我们感叹，这些最为卑贱的人性，尽然有怎样的相似之处！
12/24/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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