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题目，是主要谈谈所谓“理性思考”与“非理性思考”问题的。先
声明一下，这里的非理性，不是那些打架骂街。
这里的“理性”思考，是指的尤其是这里的老猪披红挂彩标榜的，就是
“立足于事实”。一个判断要作出，要尽可能立足于“事实”，是不错的。
但是不是没事实掌握得不够充分，就不可以作出“判断”呢？这个论调就不
合理。
在系统学里有一种灰色理论，记得好象以前华中有个人，整天就在那里
鼓捣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当系统的信息不够充分时，如何能使得系统预
测的输出可以“足够真”地逼近实际输出。所谓“足够真”，就是预测输出
和实际输出之间的误差，限制在容许范围之内。还有一种所谓的黑箱理论，
就是假设系统的结构全然不知，通过过去的输入输出数据，根据某种建模模
型建立一个“足够精确”的模型。所谓“足够精确”，是指的并不关心实际
模型结构是什么，而只是关心以我提的这个模型，是否可以描述这个对象。
因为实际上的系统，信息是不可能被足够获得的。拉普拉斯的那个构想的前
提，根本的是不可能存在的。
事实上，整个科学理论就是以此为基础建立起来。这个世界并不是，至
少不一定是按照譬如牛顿爱因斯坦的那个模型来运转的，而是牛顿爱因斯坦
他们的主观能力下建立起来的这么个模型，它们能“足够精确”地模拟这个
世界的运作。这里有个先后问题，需要坚决地搞清楚。因为人的“理性”所
以有其独特伟力，根本的是因为它能能动地、主观地、创造性地、充满想象
力地“构造”出这个世界的模型，而不只是一个世界模型在那里，它去“发
现”它，有如只干偷坟劫墓的活。这是根本的不同。
回过头来谈谈这里的讨论，实际上也是一个道理。事实上，譬如关于时
事的讨论，关于对国内事务的讨论，甚至对于任何一个问题的讨论，一个论
断作出，根本的都是立足于不完备甚至很不完备信息作出的。没有任何一个
人一个组织一个集团，可以说对一切事情都了解完备。但这并不等同于说，
对信息了解不够充分，就不好发言，就不敢发言，就不能发言，怕发了言了
说错了就会被人笑话。这个态度是不正确的。如果都这个样子，那这个世界
根本就不应该有语言，至少根本不应该有判断的诞生。因为可以说，没有任
何一个立足于语言的判断是完备的，因为语言本身就是不完备的。而且任何
一个判断既然都是立足于有限信息作出的，犯判断错误也是很正常的，不然
哪来有波普尔什么“证伪主义”的市场呢？
事实上正如前面所说的，在有限的信息上作出足够精确的判断，正是人
们的主观能动性，他们的理性生存的最为广泛的空间，事实上，也是在那里
，才是理性的真正的栖息地。只有在这里，才真正的显示出了所谓人的识见
的能力的高低，人的驾驭并利用有限材料、并从中汲取出足够有意的信息的
能力大小。这正如一个人可能手中有雄兵百万，可却不知怎么用；而另一个
人只有几万兵，却可以打遍天下一般。兵的多少是死的，如果不懂得用，百
万兵等于百万个人，百万个人各各不相合，等于一个人；懂得用，确实处处
皆兵，处处可用兵，一可当十，十可当百，百可当千，千可当万。就是岳武
穆所谓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者也。这里，主观能动力正是可有大用之
际。否则，就只好作赵括，作符坚了。
可见，材料固然重要，更重要的还有人的从有限的材料中汲取足够充分
的信息，并作出足够精确的预测的能力的问题。而不能象以前英国一个人一
样，一生之中在六万本书中几乎页页都作了眉批，可一辈子毫无建树。事实
上，所谓的战略家，都是有足够敏锐的判断力的人，他们能抓住事物发展的
蛛丝马迹，并从中采撷出有效的判断来。这就是所谓的嗅觉灵敏。历来的战
略家都是如此。当然他们也会犯错误，没有不犯错误的战略家。老毛在长征
途中信息几近于封锁，可一小则报纸就嗅出西北的刘志丹，这就是战略家的
嗅觉。可他也有不准的，比如三大战役时。其他人，包括拿破伦，都是如此
所以，一个人的个人能力的大小，掌握足够信息是一方面，但更关键的
还是他驾驭材料信息的能力。后者是更加的关键。如果把这两个本末倒置，
我看就属于不通事理的糊涂蛋了。
3/27/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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