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这几天脾气不好，见不得人的话一串加一串。这不好，不是一个
正常心态的人所当做者－－那些骂人不能使人心服，反而赠人痛恶－－所以
得不偿失。希望先歇歇气，听我给你讲讲骂人的艺术。
骂人是一门上难的学问，远非一般人能够问津－－所以我一直不敢动那
心事，怕遭人耻笑。一般匹夫急了时候，脱口而出的就是“操XX”之类，赠
人怜悯的一笑；略微高明一些如泼妇骂街的，会一边骂一边插鼻涕流眼泪，
以争得过客的同情－－因为骂人也是要以战胜对手为目的的，无论是道义上
或是心理上的，后者如阿Q，“老子当年－－－”，那也是一种骂人的胜术
，那就是精神胜利法；可惜阿Q力小，口头上的便宜，抵不上王胡的一拧－
－这也是一般国人所擅长的；义士一般不动口说那些粗俗的话，因为那是对
自己人格的污辱，无损于对手，而义士是将自己的荣誉视为高于一切的。所
以你看武侠小说也好，还是看史迁的《游侠列传》也罢，这一级别的人话都
很少。当年易水河边，荆柯赴宴－也就是绝命酒－迟到了，燕太子起了疑心
，说了几句过头的话，荆壮士气愤不平，乃让高渐离击筑，唱了一首歌，“
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那其实也是骂太子的话，可惜太
子没听出来；不过如果道行不深，在一种情况下也会骂不绝口的，那就是被
对手抬着去砍脑袋的时候，这时不如骂个痛快，一来给自己临死讨个便宜，
二来将对家逼急了，痛痛快快来一刀，免的多受折磨。这种情形在古书中常
可见到，比如张飞杀老将黄忠(？)，还有如《红高粱》里的那位被扒皮的伙
计。不过这里还情有可原；义士中的高明者，那就有别样的骂法，比如谭嗣
同，是大笑三声，再喊一句“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这几句话非得把慈僖老贼气个半死。前者道行不深，那叫慷慨赴死；
后者是真得道了，叫从容就义，所谓“慷慨就义易，从容赴死难”－－这里
你就可以看出骂人的不同的层次了。真要修炼到谭先生的那个份上，实在是
难的很。
当然，我想要想提高你骂人的艺术与技巧，也不是无有捷径可循。一些
人还可以从原始社会跨越千万年，直接进化到社会主义呢，何况您呢？读书
是最好的一条道。历来高明的骂人者比比皆是，尤其是孔孟、战国的那些纵
横家、鲁迅等。身边就有很多人都可以作你的老师－－比如网上的迷糊兄，
必定就是十分高明的骂人者，因为他读的书多，尤其很吃了些旧史－－那上
面几乎页页都写载了骂人的秘传高招。考虑到你现在的基础，不妨先推荐几
本书或文章。希望你能循序渐进，踏踏实实地修炼，应能在不十分久远的将
来到达一个比较高的境界－－那时我将很愿意并欣赏你的叫骂。
推荐的文献如下：
1。诸葛骂王朗篇－－这是骂人实战的经典之作，而且十分高效，是直
接把对手骂死了。《三国演义》中描写的十分出色，也可见诸于《三国志》
之诸葛武候传略或王朗传。此文最好能到熟记之地步。
2。洛宾王之讨武檄文－－此文令脾气暴躁的武则天都能服气，可见不
一般。原文可见于《资治通鉴》之唐纪二十三。
3。鲁讯全集－－鲁先生是最会用笔骂人的人，象林语堂之辈，都不是
对手；而且还很贴服。尤其他的杂文部分和书信集，更是骂人的经典文献，
不可不读。
如果你喜欢骂洋人，可以推荐某个洋作家写的《丈母娘的词汇》，是那
可怜的先生在人家家里寄生当穷女婿时积攒下来的。可以和余迷糊的书放在
一起，置于案头，有空就翻翻；到时你若想到网上骂杀几个真汉奸，就是小
菜了。
12/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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