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步伐匆匆，有如这朝去朝来的飞燕，在翻腾的飞跃中，人生于是
终归于无所有。而当秋去春来的树叶一次次的昭示了时光的流逝的时候，在
恍然之中，我们才感觉到，人类也已经濒临了又一个千年之末，世纪的边缘
。
我们已无法知晓，我们的先人们，当他们处身于这样的时刻，该有怎样
的思绪，庆幸，还是悲伤？欢呼，还是黯淡？朝气蓬勃，还是老态龙钟？满
怀信心，还是垂头丧气？不管怎样，他们的庆幸、抑或是悲伤，欢呼、抑或
是黯淡，朝气蓬勃、抑或是老态龙钟，满怀信心、抑或是垂头丧气，都已在
历史的烟尘中，消逝得干干净净了。而当我们今天终于自己亲临着这样的时
刻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要明晰地清理出我们的情感，又该是怎样的艰难。
这个世纪，无疑是在人类所走过的漫漫长途里的千万个百年中，最为血
腥而让人气噎的一个。两次最大规模的世界性的大屠杀，和无时无刻不在衍
生的此起彼伏的小规模的杀伐，足以让我们的先人和我们的后人都要惊讶得
目瞪口呆。在理性和野蛮之间，日趋文明的人们居然总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后
者，这无论如何是要使人类学家们激动以致于失眠。在优胜劣汰你死我活强
者生存钱权把持了真理的进化逻辑中，一切的披挂着的道义与真理、仁慈与
忠厚、善良与诚挚的面纱，都在利益的争夺与欲望的填塞的叫嚣中，被撕得
粉碎；寒光闪闪的獠牙，在贪婪地咀嚼着同类的血肉，只在时不时发出的心
得意满的一两个饱嗝声中，吐出了几多带血的骨头和碎片，在一声声绝望而
无助的哀号中，上下翻飞，飘摇于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中的滚滚烟尘里。
这就是我们所经历的这个世纪的一卷卷画面。当历史的胶带匆匆转过时
，我们才发现，我们所上演的这个片断，在表面张狂的文明与进化的背后，
究竟是埋藏有了多大的虚伪与空虚；在高昂嘹亮的行进曲里，我们昂首阔步
地前进，却又夹杂有多少迷茫而失去了希望与自信的呻吟。
然而无论愿意与否，历史的车轮都在义无反顾的向前行使，它甚至都不
给我们瞬间驻足的机会，以擦抹去一路溅洒下的斑斑血迹。
就在心慌意乱的时候，却听到世纪之末的钟声已经敲响；带着几多羞涩
与恐慌，我们又一次走到了一个世纪的边缘。昭示着幸福与祥宁的上帝的祝
福，早已被招摇于巴格达上空的满身披挂着正义的枷裟的寒光闪耀的美制导
弹的狂笑声所吞噬；科索沃的再次振起的隆隆炮声，不禁使人想起了四百年
前的那个颇带有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末日大预言。
漫步于这样的世纪末的烟尘之中，睁开充满了倦乏的迷茫的双眼向前眺
望，我们却终于看不清楚，在硝烟的背后，是不是还隐伏着一个个陷井和泥
潭。抬起头来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却见到一缕阳光正穿透厚厚的迷雾与浓
尘，将光明洒向了大地。枯枝上飘来了三两声翻飞的鸟儿的清脆的歌声，似
乎正祈祷着未来的和平。
这个最虚弱的光明和最空灵的歌唱，终于给了我们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并传给我们神明的昭示：希望总还是有的。
是的，希望总还是有的。
注：谨以此文祝福新年的来临。并祝愿祖国更加富强自力。
12/31/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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