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服从多数”不能说错，但也不能说对。严格的说，应该说是“不
对”和“不错”。不能说它错，是因为它每每是现实世界中公众秩序要得到
执行所必须遵循的公共原则，换言之是一种“约定俗成”；不能说它对，则
是出于以下的考虑。
中国人传统中的一个大问题，就在于把“少数服从多数”绝对化了。所
谓绝对化，也就是剥夺了少数人的自由选择的权利。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
中国的以儒家为主的传统生存哲学根本上是整体哲学，对于个体及个体的自
由并不予以足够的尊重。而这所导致的严重后果是，由这个前提出发，任何
一个个人的权利都有可能被“合乎逻辑地”剥夺－－因为只要能设法把它变
成“少数”派就可以达到目的了。这就成了历来政治斗争或其他争斗中排除
异己打击对手的一个秘诀，那就是，想方设法的用各样的手段－－合法的，
或不合法的，见得人，或见不得人的－－把对手变成少数派。一个典型的例
子，如南明小王朝东林复社和马士英阮大铖一党的争斗。历来的耍玩政治的
政客高手，可以说都是深韵此道的。而只要能实现这个把对手打入少数派之
行列，则任何一个对手，依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都可以被合乎逻辑
地从而也合乎道义地从精神甚至到肉体上被消灭。这就成为历来非正常政治
秩序经济秩序道德秩序滋生繁衍横行的理论源泉。老毛将刘少奇从国家主席
成功地弄成叛徒工贼，就是依照这个逻辑。叛徒工贼不是目标，目标是把他
变成少数派，变成一小撮；因为叛徒工贼是帽子，给人戴上不一定合适；一
小撮才是目的，因为戴上了它则自然就是与“大多数”，或者就是“人民”
，为敌了。
所以中国人的口头禅中，“一小撮”是个贬义词，一个人只要被打入了
“一小撮”的行列，那就意味着他将失去主宰自己的命运的权利，而只能被
所谓的“大多数”任意的屠宰了。
看来“少数服从多数”这个话似乎合情合理－－因为它是现实中维持秩
序并为“大多数”所拥护的客观规则－－但其中确实潜伏着荒谬的逻辑，这
个荒谬的逻辑可以被真正“别有用心的人”用来达到恶意消灭对手从而实现
私己的欲望。中国历史上的一个个惨剧及政治闹剧，也每每由此滋生。
看来要想不让这个荒谬逻辑产生悲剧性的后果，就必须给这个原则再加
上一个制约，那就是，“少数人应该有权利维持自己的观点而不被多数人所
剥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一个社会健康而正常的运作。
3/09/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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