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在分析了中西方文明发展概貌之后，作出了这么一个概叹性总结
：“一切宗教和文明方面的差异，都服从于民族国家的经济及战略利益的要
求”。
任何一种宗教的起源，必首先在于人类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心态。
作为一种人类心灵的自我慰藉和提升的外在载体，它在历史上所扮演的
角色，基本服从了这个原则。宗教的作用，在于填补文明和理性所尚不能填
补的那一份空地；因此根本的，宗教起源于无知，及由于无知而引发出的心
灵恐慌所带来的慰藉要求。
科学不断地进步，因此也不断地扩充它的领地；然而它所尚未征服的地
界，仍然是相当地大。如果把人的已知的领域画入一个圆圈的话，则随着圆
圈的扩大，圆圈所接触的未知领域反而会扩大，换言之，知识累积所带来的
一个负面效果，反而是背离了它的原来目的：消除蒙昧，摆脱愚昧的束缚。
相反地，它会使人更多地感到了自己的无知。而当这种无知的压抑达到了一
定的程度而使人悒闷难当时，人们每每会妥协，转而寻求宗教的慰藉，这也
是所以许多杰出的科学家、哲学家，每每也是宗教徒的根本原因。因此，科
学知识的进步，事实上不但不能彻底消除宗教，反而会使它越来越有生存的
依据和需要。在这里，它已经渐渐演化成文明和进步的共生体，自身之中也
已经被迫引入了理性的营养剂。
为了能维持它的生存，宗教必须能不断地改头换面，随着文明和理性的
进步而进步。譬如七十年代末教宗为三百年前的伽利略平反，而今天大多数
基督徒也基本不否定人是猴子变来的。这就说明，譬如基督教这样的西方主
流教总，它所以能在今天日新月异的科学时代中存在，是有其内在的合理性
的，而这个合理性，首先在于它们本身也是开放的系统，同时它们越来越很
小心地把自己维护在自己的领地里－－就是人类的无知世界－－而不会过多
越界干涉这个世界，也就是已经为理性占领了的世界。这也是所以今天西方
，科学和宗教，理性和祈祷可以和谐共存的根本原因。
这也是西方一神教之下的文明进步的一个平行的双流模式。
但如果回头看我们，就完全不同了。中国如果说有宗教，那服从的首先
也是泛神教，所抱的态度在平时也是无可无不可，但在一定的时候却是相当
实用的功利主义。这和西方的那种纯粹的心灵慰藉，并不相同。我们的宗教
，通常并不会和譬如科学，和理性对抗，从历史上看，我们也并没有宗教和
科学、理性和愚昧激烈对抗的经历，这不但因为我们本身并没有严格意义上
的科学和理性的传统，同时，世俗意义上的“宗教”欲念，也断然排除了我
们的宗教可以把我们指引向如西方那样和理性紧密毗邻的彼岸世界的可能。
结果，我们的极度世俗化功利化的“宗教”，每每就成了一种要么根本蒙昧
，要么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一种变相的规模化组织形式存在的教义而已。
而通常的，无论是从白莲到上帝会还是到现在的法轮教，事实上都杂揉了这
两个方面的因素，同时具备有了蒙昧和功利性组织化的特点，而功利性的一
面，通常是深深地而小心翼翼地隐藏于蒙昧和组织的表面的松散之底下的。
而当蒙昧和组织一旦被投放到滚烫的沸腾的土壤，比如激烈的社会矛盾环境
等，它的组织形式就会几乎难于遏制的必然地会浮现出来，而它的功利性的
欲图在这个时候就会破土而出，成为它的主要目标。这是它们和西方的宗教
形式的根本不同之处。
正是这个传统意义上的生来就有的功利性特点，使得任何大规模化的所
谓“宗教”组织，在中国历史上都扮演了为改朝换代的革命或者长期而大规
模动乱的滋生的先声之作用。惟其如此，对于任何的所谓“宗教”，我们不
得不要极为小心，而绝不能撇开人文背景的不同，而单从书呆子气十足的“
信仰自由”上面来释解之姑息之。也不宜离开历史大视野的前因后果来讨论
任何相关问题。
事实上，一旦是容在这个背景下看待我们刻下所遇到的这个法轮功的“
准”宗教问题，就会发现它具有一定的必然性，同时又具有相当的危险性。
事实上，至少在四五年前，这个组织就有相当的规模。所以至此，原因复杂
，执政当局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
倘若单从它的简单的“宗教”层面上来看，我们不得不感叹，到了二十
一世纪的边缘了，中国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崇尚着别人头顶上的光环，这无疑
是中国的一个世纪性大悲剧。虽然这不过是中国的几千年的蒙昧的反科学传
统的一次更加隐蔽的发作而已，但这也至少深刻说明了两个问题：一、这么
多年来所走的只追求实惠势利的畸形的发展道路，已经使得民族的心灵也进
一步畸形化、异化；二、这么多年来的教育，实际上是根本失败的；三、中
国的科学至今还没有能够在中国树立起在其领地里该有的地位，不象西方那
样宗教和科学分庭抗礼，而是让原始的野蛮的蒙昧主义继续在本来应该属于
科学的领地的地界里横行，科学工作者的责任也不在少。
中国实在少有真正的科学家。真正的科学家也可以是宗教徒，但他们服
从的，是心中道德律，而不是他人头顶上的光环；科学家并以自己的严格甚
至有些刻板的科学态度，指引着时代的理性的进步，并不懈地承当和蒙昧斗
争的职责，让宗教也不断地从蒙昧状态下摆脱出来。我们的“宗教”，至今
还基本停留在跳大神的地步。而可悲的是，在跳大神的神场里，每每能看到
标榜着理性和进步的科学工作者的影子，在那里扭着屁股搔头弄尾。
我们的科学家，从整体上却并没有尽到这个最基本的责任，甚至他们本
身就没有从原始的蒙昧状态下摆脱出来。而科学工作者中最大的跳大神者，
也是对近年来伪气功发展作出了独家卓越贡献的个体，就是我们大家所尊敬
的抛弃了具体的时境局限不顾而在科研上也好大喜功搞大跃进的极力鼓捣伪
气功伪智能研究的钱学森先生。
这当然是我们文明的最大的悲哀，作为科学发展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世纪末来说，更也是我们所有科学工作者的耻辱。
4/26/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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