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帝安人被屠杀，美国人并没有感到几多的不“正义”，确是如此。但
你究竟要谈哪个“正义”？是一种能由具体的存在所决定并左右的所谓“正
义”，还是能够超越一定历史尺度的“正义”？换言之，就是我前面所问你
的，你究竟要谈论柏拉图等伦理学意义上的“正义”，还是要谈论由胜者口
中典立的“正义”？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之间的不同？
前一个“正义”，虽然就如一个悬于半空的楼阁，却一直是人类的梦；
后一个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这个“正义”投射到不同利益集团的影子而
已。当你站在地面上看有着不同利益追求的集团之间在自己信仰的所谓“正
义”－－也就是那个悬于半空的正义的各种扭曲的影像－－的招牌的驱动之
下进行搏杀，最后一个利益集团消灭或征服了另一个利益集团，连带自然也
就消灭了那个利益集团身上所投影的“正义”的影子的时候，你是否就可以
说，苟存的正义的影子就可以代表了那个高悬于半空的清明的正义呢？
我看你的混淆，就在于把正义和正义的影子，混为一谈。影子毕竟是要
随着利益集团的兴盛衰亡而产生消失，于是这个“正义”也终于无法有任何
长久的生命力和存在的意义，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者。你所鼓
吹的这个“正义”，不过是个皮相而已，它将随着内在和外在条件的变化而
更迭，这样的“正义”，根本并不具备历史的生命力，又如何能说是正义的
一个“历史”的定义呢？
确实的，从现实来看，我们四处可见的，都不过是正义的影子，而不是
正义本身。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们所能看到的，是一次次的恶战胜了善、丑
摧残了美、假掠夺了真。但这正是所以诸如“正义”、“善”这样的命题是
古往今来多少不屈的思维着的大脑、拼搏着的躯体舍身赴死虽蒙百难而不愿
低头的伟大的内在的力量之所在。正因为正义本身的难于捉摸，难于追寻，
才能产生出无限的魅力和吸引力，使探索者着迷，使献身者无悔。而支持了
这些的背后的力量，正是那个高悬于天际之中的那个“正义”，而绝不是这
个皮相的正义的“影子”。
如果真的有末日的审判，造物主或许会在最后的那一刻让我们看看正义
的本来面目。在这个之前，或许我们将只有在摸索之中前进了。而能吸引人
类前行的，也恰是这样的一种若即若离的永恒的吸引力。从这个意义上说，
拿正义的影子来定义正义本身，是不适宜的，是不正确的，因而也是不可取
的。
10/24/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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