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传统中的一个滥糟货就是所谓的经世致用－－当然我们不能说它错
，因为我相信如此务实的态度，确实不能算是错。但错误就在于，它把价值
取向引向了极致，不给务虚的非实学，也就是纯理性的自由思辨，留有空间
。其结果是，我们文化传统中，惊人的缺乏想象力和创造力－－而想象力和
创造力，恰恰是包括科学在内的文化进步的最重要的源泉。也正是因为想象
力和创造力的缺失，使得我们的真正的科学传统一直无以建立，从而使得构
筑于其上的科学无以发展；使得我们的人文也一直无以进步，而从其诞生那
天起就高度成熟，从此就停留在那个小儿麻痹的状态：弱小的四肢，顶着一
个高度早熟的大脑壳子。两千年下来了，到今天我们的人文究竟有没有比百
家的时候进步？进步多少？对此我一直是很抱怀疑的。
一个缺乏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文化，是没有生机和再繁殖能力的文化；一
个缺乏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民族，是没有真正活力的民族。不幸的是，我们两
个都占全了。我们所以能苟延残喘到今天，是因为我们一直都是躺在祖先的
坟茔上靠吃先人的肉活命；肉吃完了，就啃骨头。但现在便是那骨头，也已
经被啃的渐渐失去了营养，于是只好四处逃窜、流浪，逃避开这个环境，远
远的躲开，闭上自己的眼睛，自己看不见了，就不烦心－－然而这不是自欺
欺人又是什么呢？
我们如果到今天，还不能给思想以独立的空间，给学术以自由之土壤，
不给纯粹的理性和务虚的价值取向以生存的权利，那我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将会更加的极为贫乏，贫乏到有一天，我们的文化和民族将终于没有丝毫的
立锥之地，我们的文化和民族的子民们，将只有全体学作现代的吉普赛人，
即便不是在肌体上到处流浪如现在所常见者，也将在心灵里，找不到归依之
所，而成为孤独的人。
阳明先生说，使学如韩、柳，不过一文人；使学如李、杜，不过一诗人
。他说的或许不算错，正是他的身体力行，一改宋明理学腐儒的坐谈心性的
极坏影响，然而理学家们本身，又何尝不是经世致用的信徒呢？他们的心性
，又何曾是什么纯粹的理性呢？但近代以来，不求甚解之徒，终于把二者等
而划一，以此为借口，于是连自由之学术和独立之精神，也一起棒杀。结果
是，到了现代，我民族之肌体虽取得了相对的自由，其之心灵状况，却没有
丝毫的改观。阳明先生的不肖信徒们，仍然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一切横加棒
杀，于是才有文革的惨孽，最终连所谓经世致用的始作佣者，也遭到覆顶之
灾，而科学和理性照样不行；于是才有今天全民族心灵的空虚，而让一个连
北都找不着的跳梁的骗子得以四处招摇撞骗。天可怜见！到了二十世纪的末
叶，神州大地上居然又一次遍布生祠－－类似的辉煌的景观，大概只有在四
百年前，魏阉横行的时候，才在神州大地上出现过。然而那时所供着是一个
被阉割者，而今天，当我们看到那么多教授博士之辈，在生祠里向着一个活
人叩头时，究竟是谁，在被阉割？－－我倒实在想问问这些狗屁的教授博士
之辈的，你们不防摸摸你们的档下，可还找得到卵子！
然而这些原因究竟何在？？？如果说到了现在，我们还不能从根源上找
出原因来，不大力培植我自由学术和独立思想之土壤，以从根本上培养起我
民族文化之创造力和想象力，则我看不用美国人来亡我，我们自己就可以考
虑自裁了！
07/24/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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