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言嘻笑怒骂成文章，大抵是不错的。不过这里确实有个度的问题。度
把握的好，是金石珠玉；把握的不好，就成屎克郎的大臭脚。
文章写出来，是给大众看的；大众看的东西，就总有一个大众的公共价
值标准作为基本底线。没有性情是写不出好文字的；然而如果只有性情，只
有天然质朴的本性，也不行。譬如一个率性而为的人，虽癫狂放达而纵酒高
歌，或者如阮步兵那样冲人翻青白眼，怪是怪了些，但只要他不把人吓坏，
就总还以为他是高人，甚至可能还仰之弥高；可如果学后七子那样肚中无物
，画虎画皮，喝烂了酒狂叫着去裸奔，那恐怕就不太好了。行为怪诞在界限
之内，是让人仰而望之以为高明，而至于高山仰止，景行行之；如果超越了
那个界限，那就是荒诞而非怪诞，只好要送进精神病院了。
写文章也是如此。有真性情运筹于腹中，压抑到无以再抑时便纵之使倾
巢而出，这样的文字或许有如张旭之狂草，神神然，飘飘然以为神物。即便
学不到鲁爷那样的嘻笑怒骂皆成文章，学学龚半伦边读老爸的文章边哭边骂
边拿鞭子抽他的灵牌，虽说不孝而怪诞了些，却也仍可以唬住一些人，以为
是封建的叛逆，变异的宝二爷；可读完了哭完了骂完了若急忙跑去给八国联
军带路，那就知道这人纯是一个混帐东西了。所以性情是好，却不能没有边
际。
不过文复的麻烦在于，它是个论坛。论坛无论多么杂，要想成功的运作
必要有其自己独特的风格。而这风格要想清新而能长期保持以成为其之特色
，则必难于真正作到真正所谓的兼容并蓄。所谓无法兼容并蓄，是因为据我
所知，自古以来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几乎从没有真正能长期共处。这就如
贾二爷之怪诞可见容于黛玉，因为那是怪诞对怪诞，但就无法见容于宝钗，
以为道不相同难于为谋，两句话不到就要脸红脖子粗了。所以金玉良缘终只
是梦，是因为二者之间有着内在的根本不可调和性；然而宝玉虽怪诞，却仍
无法和花花公子薛藩共处，因为前者还只是怪诞，而后者却只剩下荒诞了。
07/25/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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