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云小姐一边对中国近古以来对女性的歧视不公愤愤不平，一边却在哪
里鼓吹穿高跟鞋的好处，这很自相矛盾嘛！
首先我们需要认识清楚高跟鞋的本质是什么？它实质上就是现代的三寸
裹脚布，而且是硬皮的裹脚布！你瞧那后脚跟只有一个点，前头窄的只有两
个指头宽，要想把五个脚丫指硬塞到那里面去，该要忍受怎样的痛苦？这和
当初的裹脚布，异质同功嘛！我才不相信穿高跟鞋会快活的鬼话。为了证明
它的痛苦，在很久以前，我曾亲自用我二姐的一双高跟鞋作了试验－－当然
是乘她不注意了。没两下子那鞋就完了：因为我是决不服从、也无法忍受脚
丫子受那样的束缚及其所带来的扭曲性痛苦的。
可为什么现在那么多女性，明知穿高跟鞋那么痛苦还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个中原因，我可以简单地套用一下汉学家在研究裹脚布时得出的几点心得
来解释：穿高跟鞋时，脚部支撑点很小，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人就不得不
要把腰身挺直，使重心能落在两个脚丫子所决定的两点所连成的一条极窄的
连线上；当它不小心跳出了连线所决定的稳定平面时，就必须不断地通过扭
动臀部以将重心调节回原来的平衡区域内。这可以达到两个目的：其一，可
以用来展示她的身材，因为挺直的身材显然比佝偻的身材蕴藏有更多的意味
着活力和健康的美的信息；其二、通过臀部的摆动，可以展示出女性所特有
的魅力，这种魅力能产生对男人的性的吸引。当然，如果一个男的也在那里
摆屁股，那是很可悲的。而这两个目的，实际上也正是当初在三纲五常压制
下的女子，为了吸引男人的注意－－这是她获得可怜的一点“自由”所仅有
的途径－－而不得不通过裹脚残虐自身（或者父母为了使她能嫁给一个好人
家而强制她作），来换取一些有审美怪僻的男人的青睐之手段。二者之间可
谓异曲同工。如果说有不同，则前者是有有恶劣而扭曲的社会大环境在那里
压迫着她，使她并没有多少逃脱的机会和可能；而今天，由于社会审美情趣
的根本改变，男人们通常也不再象阿Ｑ那样以女人脚大为耻。然而女性仍然
愿意如此作，则实在是她们自己在潜意识之中仍然自愿成为如辜鸿铭那样的
男人之病态审美怪僻的牺牲品的一个明证。
所以，我认为高跟鞋实际上是现代女性仍然不自由的一个证据。但这个
不自由，相较于裹脚布而言有所不同，因为穿高跟鞋在很大程度上是她们自
愿的，并没有太多的外来压力。如果哪一天，高跟鞋不再存在，或者我们可
以说，女性真的“自由”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们那样“自由”了，则某种可能确实曾存在过的
“美”，也就不复存在了。这也反过来昭示出，自由不是没有代价的。它在
很多情况下，是以审美情趣的丧失，或者低级化、庸俗化作为代价换来的。
这是所以北美的人几乎不懂得什么是“美”的原因：他们牺牲了“美”，借
此他们获得了“自由”；正如她们中的很多前卫分子，包括现在很多的中国
前卫女性和男性，固然获得了逃避家庭、婚姻和爱的责任和忠诚的性的“解
放”和“自由”，却再也无法体会忠诚和责任中所蕴藏的伟大而崇高的人性
的美一样。
失去了审美情趣的人，是可悲的，因为自由虽然是伟大的，但只有蕴含
了美的自由，才是崇高的。界定了人之为人的，是崇高的美的自由，而不是
低级的庸俗的自由。崇高的美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彻底自由的自由。
如果一个人获得了自由的同时，却丧失了崇高，那么他/她实际上不是在上
升，在实现自己更多的人性；而是在下降、下坠，最终堕落成为自由的奴隶
。
审美是历史的。对于诞生于有悠久的审美历史的文化中的人来说，也许
他们应该走一条在“美”和“自由”之间折衷的道路：只要这个折衷的本身
，是“自由”的。
2/28/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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