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行布施尤爱在网上开肠甩卖福音书的基甸先生，在文复布道时不幸被
粗鲁不讲理的大小土匪们一通羞臊，渐渐也就失去了对理性的信心和维持宽
容的耐心，更忘记了主每日在他出门时都要反复而不嫌麻烦地谆谆教导他的
“要爱你的敌人”、“当别人打你左脸时，把你的右脸凑上去”这样的教诲
，而声嘶力竭地痛斥“（你们的）‘表演’荒诞离谱”、没有“理性”、（
用）“恶语”、你们终于“马失前蹄”、“露出凶恶”“不宽容”的本相云
云；大抵顺便还要抚胸拍背地哀叹一翻文复的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了。
基甸先生大概是颓废沮丧之下乱了阵脚，里外也辨别不清了。诸如“理
性”这样的东西，从来都是手拿圣经的基督徒们在为其所荫庇的强盗们杀人
前，向即将被他们寒光闪闪的屠刀喀嚓一声送入天国的被杀的无助的弱小对
象们讲的。譬如希特勒就曾在叫嚣“德意志是最纯正的基督国”、“上帝与
德意志同在”的歇斯底里的詈叫声中，将对基督多有不敬的六百多万犹太人
，送进了屠宰场和毒气室烹了，作成美味佳肴献给上帝。而土匪则本来就不
太讲理，口里当然更免不了粗话“恶语”连篇，凶相则更是当土匪吓唬人所
必须要有的：那是土匪的看家本事。基典先生竟以此而大惊小怪，糊涂如此
，不知是否因近日布道总无效果，收入不丰回家挨了主的训斥，被扣了奖金
津贴，家里没米下锅了，因此脾气自然要暴躁、思路自然要混乱了；还是主
儿终于给他传授了基督理性的看家功夫：以“理”杀人呢？
我看虔诚的基甸先生大抵还是两者兼有的。我在他的文章中，分明也闻
到了我所惯常领略到的文痞和刀笔吏翻飞舌头的糊焦道，而怎么也找不到昔
日他所标榜的宽容和博爱而彬彬有礼的样子来。这使我也豁然明白：佛教入
了东土而会变得酒肉穿肠过，基督教到了中国也可以炼出刀枪不入来，原来
以为是因为晋人的放荡、义和拳的愚氓；而今在满肚子都是学问的基典先生
那里也弃掉了燕尾服而露出了文痞的马脚，可见任何外来文化，要想在中国
扎根，终于还是要被本土化、被汉化、被中国特色化的。基甸先生在西域吃
了几年的免费晚餐，终于还是没有彻底蜕掉身上的中国臊味和土匪气，这显
然使得土匪山上的群匪们，也看到了获救的希望：原来上帝对中国特色的土
匪和愚民，也不是特别讨厌和全然排斥；纵然优选子民排不上，在免费晚餐
的餐桌上排个末席的希望，总还是有的。
基甸先生使我想起了一位他的近行，即近来风行的动画大片《宝莲灯》
里的那个孙猴子。孙猴子入西天后得道成了佛，荤是不得吃了，整天头上顶
着个闪闪发光的大光环，盘腿正襟危坐在那里，口里喃喃，佛模猴样的，看
了让人顿时景仰有加。可后来经不住不得道的莲香的一通折腾，猴尾巴终于
憋不住而翘了出来，猴相毕露，更又跳又叫地发牢骚说是“这当了佛了，身
上干净的连个虱子也不长；不长虱子还哪是猴呀”云云。基甸先生现在当然
比他要低等一些，因为他身上不幸仍然保留有中国文人身上几千年祖传的满
是臊味的文痞气、外加点现粘的土匪气。这大抵也是他口诵圣经还不到家的
缘故。然而我却很为祭奠先生担心：因为假如哪一天他把身上的土匪气胡臊
味全都无私奉献给了上帝、自己一点也不留，搞得什么味道也没有，身上更
是半只虱子也不长，那时他会不会也将如孙猴子那样，要憋的难受呢？
4/1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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