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逛书店，回来时路上恰好和一祖孙三代同路走，是一个五大三粗的
中年老外，推着个三轮车，车里瘫坐着个大抵有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头无力
地耷拉在车背上；旁边有个大概就十一二岁的很可爱的小丫头，一路走着并
特别小心地不断地拣起老太太－－应该是她奶奶吧－－掉下来的围巾。
这样的场面其实在国外马路上，并不少见。然而在国内，大概却越来越
不多见了。即便是向来习惯于报喜不报忧的新闻报纸，尽管在从港台那里学
会了专门窥探一些弱智低能的歌星影星之流的豺狼配后门拐之余，竟仍然不
得不也报道一些没心没肺的儿女把自己的老父老母扫地出门这样的无聊的新
闻来填充版面的空白，这就已经足于说明现在国内的情况，究竟是到了怎样
的地步。前一阵有个报道，说是天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因为痛恨于其狼心
狗肺的父母嫌他们老病的八十老母碍事，把她一脚踹出家门，致使流落街头
；小男孩为救奶奶，便偷偷骑了童车西行，准备寻找红军将奶奶从水深火热
中解救出来。我想比这样让人心碎的事情，必是多有。这个事情所以能被向
好猎奇以汲引已变得越来越无聊的广大看客的注意、从而为自己挣得更多的
银两的报纸编辑大老爷门的注意，不过是因那个小男孩竟然不知道红军早在
他那没良心的父亲从他可怜的奶奶肚子里蹦出来前，就已经不复存在；而中
国人曾寄托于红军身上的一种高贵的精神，在现在这个神州大地的各个角落
早已被铜钱的臭气熏得面目全非、人们的眼睛也早变成四方样的时代里，也
早已经无从再能找到了：要找，大概也只有在一些穷乡僻壤未开化之地，或
能给人一点发现到覆盖了千年尘灰的考古遗迹般的惊喜。
有着几千年的尊重老人、“老吾老以及他人之老”的传统的中国，怎么
竟然会沦落到了今天这样的可怜之境地了呢？
几年前回家，一回和父母亲散步路过一家装璜的很气派的整整四排房并
成一家的五层高楼，父母亲说这四排房子的主人原是地区市委衙门里的一个
老爷，家中豢养有三男一女。大老爷为官清廉，而况我们老家那又本是穷乡
僻壤，自然更挣不了几个钱。几个儿女偏天生智商低下－－这向来也是官宦
之家的一个通有的不幸－－为子女未来着想，他大概就省吃俭用，靠薪水补
贴什么的盖了这么几座大概也就值个几十万上百万银子的房子，分给了儿子
女儿。后来大老爷老了不行了，从衙门里退了下来。本想为革命辛苦工作了
一辈子，一心为人民操劳了大半生，现在总该安享晚年了。没想一到家，谁
也不想要，老大推给老二，老二推给老三，老三说你以前最疼你小女儿了，
有什么糖果都先给她吃，现在也该多让她敬敬孝心呀？老头肚子饿的发昏总
算爬到隔壁小女儿家，没想小女儿一努嘴，说爸你好没道理，嫁出去的女儿
泼出去的水，我和您再亲哪能和您的三个宝贝儿子亲呀？－－后来还是念佛
的人好心肠，大老爷最终是被离县城约十里地的偏远后山坡底下的一个小寺
院给收容了，当了个白吃饭的老和尚；可怜大老爷本是满腹肥肠，到那不到
半个月就瘦成包身工模样，还见人就自嘲曰“千金难买老来瘦”。担负怀化
一方的草民表率之责的衙门大老爷最终还落个如此下场，其他阿猫阿狗的，
就更可想而知了。
在国外，倒也经常能看到中国的老头老太太。不过极少看到闲着的，大
都不是推着就是抱着那么个流鼻涕的孩子；或者就是一个或者一堆活蹦乱跳
的在前吵闹，老头或者老太太在后面抱着小孩的衣服踉踉跄跄又喊又追，一
副狼狈相。这些老头老太太沾着儿子女儿儿媳女婿的光出国了，大抵在街坊
邻居那里还颇风光了一把。可他们就不想想是为了什么出来的，还不是苦力
的干活？大概大多数不过是为了看看小孩吧？看完小孩呢？大概还是从哪里
来回哪里去吧？若不然，我看至少每天光看女婿或儿媳的脸色，就够受的了
。
都说在国外挣钱容易，至少挣的不算少。可我在国内呆了二十几年、从
穷乡僻壤到大城市，也从没听到过比在这边的国人们发出的更多的“我穷呀
”这样的哀号。有钱买车、买房子、游山玩水、养花种草，给自己的注定将
要不忠不肖的大概连祖宗的话也不会讲了的儿子女儿买这个买那个上最好的
学校，可给时刻牵挂自己的老父老母打个电话，还要掰着指头掐算时间，说
上三两句话就说哎呀我穷呀钱快没了挂了吧。臊不臊呀？
对所有这些人，我只有四个字以赠之：凿是无耻！
4/15/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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