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朱先生主事刮起的朱旋风，在下确实很是忧虑。这至少说明了一点
，就是在法制化走向到了今天，便是那些自由化到了极限的先进化的先生们
，却仍把一个国家的兴亡和一个个人联系在一起：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可忧
的事。但撇开这些不谈，我们且在中国传统思路下－－因为不管怎样，现在
看来我们大家，无论普通百姓还是提前进化的先进的人们－－的思路并无根
本变化，所以便是海外的那些民主斗士们，却也深刻地继承了山大王的坯性
和流氓性。在下只想说说我所忧虑的几个问题。
一、朱先生的抱负之忧
朱先生抱负齐天，所以上台伊始的记者招待会上，就摆出了一付舍我其
谁的架式。这原本确实不算是坏事。因为中国目下的情况，不可谓不危急。
此时自然需要有魄力、有胆识、自信而敢说敢做的有谋略的改革家，来一招
臂。
然而这种雷厉风行的改革家为什麽史来少有成功者呢－－－这一典范便
是商殃和王安石－－我以为宏观上虽是时势使然，改革家本身的个人品性加
之于民族特点也是不可忽视。国外剧烈变革者，也不是少数－－比如罗斯福
变法就成功了，但那样的变革或许适合于美国，未必适合于中国；同样，俄
罗斯的休克疗法，是否也适合于我们呢？
恐怕未必，毕竟国民生活水平、忍耐能力、国民素质、国家底气都不同
。朱先生初次亮相，就开出了一堆支票，一年三年，三条五例，显得急不可
耐，固然给人一点刺激和兴奋，却同时就伏下了诸多不利因素。朱先生此时
驾众望所归之底气，乘经济振兴需要之东风，加了全民同心呼唤变革之气势
，胸中油然升起要完成历史使命之悲壮情绪：所以才有趟雷阵、赴深渊之一
说。且不说这样的说法朱先生的同僚们究竟会如何作响－－比如，你能，你
那么悲壮，且看你去走走－－这里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是不是太浓了些？
强国之梦加到个人成败身上，是不是又陷入怪圈之中？再者，孙子曰，
兵之成败，庙算为要，庙算多者胜。同时为帅者擅言语，口不出不祥之言。
这并不是什麽迷信，因为将帅由于身份特殊，其之言行影响深远，有时
甚至要对最后的成败起了作用。慎出谋，轻言败，是为统帅的基本素质。所
以如此，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所系甚大，所以心中时时需存有如临深渊、如履
薄冰之心，心中乃为举轻若重，于外是为举重若轻。所以当初诸葛授荆州于
云长时，因了云长说了一句"某与荆州共存亡，荆州若丢，提头来见"，而心
甚不安。因为将帅之道，以包容天地为机，以纳百川为襟胸。尚未出师，就
要言败当如何，一付悲壮情怀，就是不吉－－因为这个心态说明为帅者已为
自己留了后路，而并无必胜决心，无必胜之心而为可谓庙算少而不知己。不
知己而出兵，胜算至多为半数；庙算少，则胜算更损其半。而今先生上台伊
始，就如此草率言论，再闻先生看商殃变法时曾至于落泪，则先生之心态可
知矣！以国之大而今假之于一人之手，结果如何，不是可以十分担忧的么？
二、策略之忧
大妨变法，则必走的是前人未曾走过的一条道路。史来经验，难有一开
始就知道如何走的。所以变革者，从谋略的角度来说，确实是要摸着石头过
河－－这当然是很危险的。成功的变革家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路怎么走，而
是能在指导行进过程中及时知道再走一步是否有危险，而这就需要集思广益
。先生上台，给人耳目一新；可是按说此种大变革，必是战兢前行，所以需
要各方不同意见争鸣之中找到折衷之路；同时这个时候，必也是各种意见都
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不可能天下同识见。可是而今看各方报道，大
都是一片光明。先生以前的业绩，或许确实是十分出色；可是好汉不提当年
勇，而况而今各方面条件都有所不同，无论是内部或是外部，经济、政治或
是外交，同时由于先生所处地位不同，处理事情不同，那么当年的成功，又
如何能切保今次之必然不败？一片大好的结果是什麽，以前不是没有。那么
此次先生为什麽不注意道这一点要素？
三、小信义之忧
兵法云：兵者，诡道也。虽曰兵以义立，以义胜，上将用兵，却不拘此
礼节。否则就要容易陷入困地。如宋襄公、秦王坚、商殃之败的例子不可胜
数。用兵如此，治国亦然。而今先生为一国之辅，一身系着国运民生－－至
少现在不知不觉中已为主客观因素造成此种现象，而这种现象的不利之一面
，还不及说－－如果却拘泥于小仁小义、小信小用中，恐怕就要吃败着。这
一点和西方比如美国那样的政体下大不相同－－至少目下如此，不可否定。
国之策略如何能与一人之然诺联系？前已讲过，为帅者轻言行，慎然诺
，因为匹夫之诺也轻，至多当上个项上人头足矣；而将帅之诺也重，因为身
系着国之安危，千万条性命。同时为帅者通常已将个人超之于度外，而不为
自己之荣辱喜怒而干自己之决策，因为他知道他已不只属于他自己。所以诸
葛最终败于司马之手，而刘邦能和霸王同享一杯羹而仍能得天下。今先生处
处宣传自己之重诺，白话曰说话算数，洁身自好到了将一国之决策和一己之
然诺联系，岂非大忌？
四、用人之忧
为帅者，非自身必有统领千军之智慧。一国之附，更要紧的是将将，而
非将众：尤其是这个特殊时期，更需要各样人才备出而且大用。所以才有霸
王有一亚父而不能用，而刘邦用韩萧而夺天下。先生自身经济才能当不必说
，可是是不是知人，却实在不敢定论。而况到了为帅的地步，就需能容人，
换言之，能扬人之所长，而抑人之所短。水至清则无鱼，察见渊鱼者不祥。
将帅固有疾恶如仇之心，然而更当知道何时何者为首要。用人如何能对人皆
求全责备？所以才有鸡鸣狗盗之说。才有陈平之七救高祖于危难，才有曾国
藩之起用李鸿章兴淮军。而今先生眼不能含沙，胸不能容微暇，这么来治国
，人才如何能得？
先生行年近于古稀，身体并不好。国小如四小龙，尚一朝逢变而难于自
保，而况国大势弱如中国者，其之振兴岂是三五年之功既可得者！近数十年
，因冒进所引之敝已不少矣，后果也都显见。先生若不能立人并培养后续，
则三五年之后，便是先生治理得力，使经济好转，则以先生之特点，事必亲
躬，则身体自难堪用，毕竟岁月不饶人。而那时正是国势好转但远未正常之
态，就如大手术之后之保养，更是极端重要，因为那时必是病人十分虚弱之
时，稍不小心更有致命之危险。
那么那时谁堪负此责？更莫说倘这期间变革不利，又当如何。
即此小小四忧，已足引关心国事者之忧虑了。其他就不及多说了。只是
不知先生又是作何想法。
4/26/98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