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来不缺法，乃缺行法之法。看看历来谏疏之论，少有新意。大抵
条条大路，皆可通达罗马。然而各条路由，又有远近之分。制法之人，与其
刻意创新，不如在诸法之间，择其优者，专力行之。何为优者？
我以为便是抓住其时之主要矛盾，而力克之。制法之人，最忌面面俱到
。正如C兄所言，面面俱到，实同面面不到。
中国目下之境况，究竟如何，你在分析之时，我以为恪守旧框架太多。
旧之理论固然有其可用之面，然而首先必要依时制法。无需讳言，时下
中国之综合国力，之国际地位，在近三百年间为少有，或最高；中国之对外
面了解程度，之适应程度，也是最好；中国对外界之影响力，之捭阖能力，
也是最大；中国之自防能力，之自信力，也是为三百年来之少见。然而，中
国之民心溃散，也是从来少有。前数点可确保在有限时间内，只要中国不内
乱，世界局势无有剧烈之变化（指变化之程度已经非任何一国所能承受者）
，则中国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必足可以自保不受外侮以肌体上之侵略（这里指
肌体，则不保含经济、思想等。其实，现今侵略之主要形式，已经较六十年
有了根本的转变，有形的侵略由于各种力量，包括核武力量等，之进步，及
国际局势的重构，事实上越发可能性衰微，而且其之必要性业已为无形之侵
略所取代。这是我们在构架外交内政方略时所不得不首先认识到的）。这点
我并不同意网上一些方家所强调的肌体侵略危机意识。我认为，这个矛盾的
主要形式的转化，应该深刻认识到，尤其在构思国防战略时，更是如此。
我们现在还是处于难得的和平时期。这个时期，只要当局略为运筹得当
，至少可以保住五到十年无大变。在这个时期，则外交是为内政服务的；国
防是为发展服务的。不可主次颠倒。这个和平时期，正是属于十年生聚阶段
，尚未到十年教训之期。所有的方略，需围绕此点展开，否则为图一时之快
，而逞一方之能，害莫大焉！这是我对时下流行的危机意识的一点看法。危
机意识时时都当有，但切不可为之所蔽。
至于说中国民心涣散，我倒以为该喊要喊，该骂便骂，然而却大不必为
此而哀伤以极。为什么？中国人的传统，便是涣散，便是没什么凝聚力。尤
其是在剧变时期，道德更是要低落到惊人的程度，不独我们这个时代如此。
举个例子，在有记录以来的历史中，在每个变乱时期，百姓遭难之时，
饿极了宁可易子而食，而未曾想去反抗，去抗争，甚至包括四十年前的大跃
进时尚为如此，而历来抗争者，包括就近的抗日，都是极少数，足可证明我
们民族总的是个懒散的民族（希望一些民族主义者不要讳言这个。如果必要
让我证明，以后有空我可以把吃人史好好整理整理）；而根本原因，还是民
智未开。这当然有各方面原因，然而开民智，却在两千年来，一直是历来贤
者之首务！民智未开，是个困扰了我们民族两千年的大恸，这是我所以对于
任何愚民论调深恶痛绝之之根本原因。持此论调者，我以为是或通法术，断
不通法理。
以上论述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情况，在后一点，并不比先人所遇
到的，惨多少；而今遇到的文化冲击所造成的震撼，也不比百五十年前至五
十年前那等剧烈。从这个时间跨度上看，我们民族经过近四百年的适应，到
而今总的来说，是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冲击，在她的面前。已经亮出了曙光
－－虽然我们可能还没有感觉到。
有以上两方面认识，我认为我们的目下的首要任务，是一、抓住主要矛
盾，集中精力，搞好内政，尤其搞好教育，开启民智，以备后劲；二、应该
中国正处于在经历了三百年困顿之后的渐次走出迷途的时候，尤其应该在这
个时候，看到曙光。
12/13/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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