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言及日本的文章。个人而言，对日本的任何预料，我都是可以接受
的。
日本是个很怪的国家。日本人虽然许多热爱和平，但日本的怪人相当多
。不可理喻。中国若说要备战，我看主要就是要备和日本的似乎总难断免的
一战。
曾认识东京大学的一个对中国十分热爱、和对中国的国学的了解远胜于
我的小丫头（她的诗词功底和天赋，好象我并未看到几个能过之），深入交
流过。她是个坚定的反日本军国主义者，并保证将来一定要投身于这样的事
业中。她几乎每封电子邮件都少不了什么“抱歉”、“痛苦”之类为其先人
忏悔的话，搞的连我这坚定的反日分子也过意不去。但我想我们反日，主要
是针对日本中的少数－－我认为，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民族，什么国家，
深刻的而彻底的害群之马，狂暴之徒还是少数，但有一堆二愣子－－军国主
义者，而大多数平头百姓，是我们需要争取的对象，因为他们是最终能实现
和平的中坚力量。而怎么去争取他们呢？则我们不但要用耐心和博大的胸襟
，还应该首先争取他们中的开明的精英分子的理解和支持。就如这样的小丫
头一样，他们的作用，将是我们的反日言论的所谓威慑力量所无法替代的。
尤其请一位老朋友想想我的观点。现今这个世界上，民族、国家界限乃
至分歧和冲突，都是难免的。怎么办？我们一边当然要作最坏的准备，甚至
要到备战的地步；但另一面，或至少同等重要的，是要联系一切的热爱和平
和正义的人们，无论他是什么种族、肤色，让他们和我们一起，为了共同的
和平而奋斗，一起向少数极端分子开战。一个成功的政治家，是知道如何在
任何一个时刻，都能将自己的敌人减少至最少，而将自己的同盟扩大至最大
的。
民族自大将和民族自卑一样，都是我们民族真正自立的最大的敌人；文
化自大和文化自卑也一样，都是最终有可能断送我们文化的存在和繁荣的最
可怕的导引。可惜我们许多人，总愿就在这两个之间作一个选择，这是很值
得忧虑的。
一个成熟的民族，应该是一个内心宁静的民族。她能够自信、并在这种
自信之下达到内部和外部的自立。她既不跪着，也不高高在上。她自己站立
，同时也容许别的民族站立。从这个角度出发，对于任何扩张和称霸世界的
提法，我都表示源于内心的憎恶，因为这样的识见，只能是说对历史规律的
无知。美国人曾经就是如此，不过看来现在学会了一小些。
即将到来的二十一世纪，将首先属于那些能妥善把握世界和自己的国家
、民族之间的关系的民族和国家。泛世界主义仍然将不会有生存的市场，那
些试图彻底否定民族主义的先生们，将仍然只能生存在梦呓之中。但一个没
有世界的眼光和胸襟的国家和民族，也将是没有竞争力的。而这里的所谓世
界的眼光和胸襟，我认为首要的是一种对别的国家、民族及其文化的容纳和
从心底里产生的愿意与之平等相处的态度，一种自然地取消了民族国家文化
之间的高低贵贱之分的态度。
这样的态度，我认为我们现在的许多同龄人并不具备：他们或者以一种
卑微的态度向现时的强势文明顶礼膜拜，或者用一种高高在上的鄙视眼光去
嘲弄一些弱势的小文化及其载体。
这两种根本上来说，都是病态的、自卑的、不自信的，因此都是应该排
斥的。
作为个人，我对现时流向的时髦提法，比如什么“大中华”什么“进军
”什么“二十一世纪将是中国人的世纪”之类的说道，并无好感、甚至反感
。我们就是中华民族，是世界诸多民族中的一员。二十一世纪将不只是任何
一个民族个体的世纪，不会只是德国的，不会是英国的，不会是法国的，不
会是俄罗斯的，也不会只是我们中国的，当然－－需要强调一下，以提醒现
在的一些在热恋着美国梦的朋友们－－未来的世纪，将是世界人的世纪。
其实历史从来就不是只属于、至少不会是较长时期属于、某一个国家或
民族的。那些个体的欲望膨胀到了超过它所能承受的国家和民族，其下场总
是很可悲。美国人没有历史，整个一个二愣子，他们不理解这一点，是可以
同情的。但如果我们也犯这个错误，就不应当了－－实在是不应当了。
09/19/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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